臘月二十九，南市主街兩邊的鋪子都掛起了紅燈籠，賣鞭炮的攤子西周圍滿了半大的孩子，整個南市都洋溢著一種叫新春的氛圍。
可天上人間卻要比往日冷清不少。
三個徒弟回了家，檯球房和麻將館關了門，只留話本推演局的女眷場次每日開半日，大堂裡空蕩蕩的，只有阿福踩著梯子，往門楣上貼春聯。
春聯是趙禮寫的，上聯天上人間歌不斷，下聯南市不夜歲長安，橫批新年大吉。
“少爺，您往左邊點！哎對！再高一點！”阿福趴在梯子上，漿糊刷得滿手都是，回頭衝扶梯子的趙禮喊，“您這字要是讓大少爺看見，又得罰您抄十遍字帖！”
趙禮嗤了一聲，伸手扶穩梯子：“他管天管地，還能管我過年寫副春聯？再說了，我這字怎麼了？蒼勁有力，瀟灑不羈，配得上咱們天上人間的門面。”
話音剛落，腳邊就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喵。
肇事者西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橘色的毛曬得蓬蓬鬆鬆的。
趙禮彎腰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就你最舒服，不用背書，不用寫策論，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比我過得都好。”
肇事者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一扭身子躲開他的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邁著優雅的貓步往後廚去了，估摸著是到點等魚了。
阿福貼完春聯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剛要說話，就看見門口來了兩個人。
男的手裡拎著個大食盒，女的跟在旁邊，懷裡還抱著個布包，正是陳三石和桂枝。
“趙公子！”陳三石老遠就笑著拱手，腳步都帶著輕快，“快過年了，我和桂枝給您送點年節點心！”
桂枝也上前福了福身，臉上帶著靦腆的笑：“趙公子，沒什麼好東西，都是我親手做的，您嚐嚐鮮。還有一些給伯府大少奶奶帶的，她愛吃我做的艾草酥。”
趙禮連忙把人讓進來，接過食盒開啟，裡面分門別類放著七八樣點心。
“有心了。”趙禮笑著點頭，“檔口的事年後開工再弄就來得及，不用急著過年忙活。”
“不急不行啊！”桂枝眼睛亮了亮，語氣裡滿是期待，“我和三石商量好了，過年這幾天就把新口味都試出來，等不夜城一開，就給客人嚐鮮。我們還想了，元宵做元宵餡，端午做粽子，一年西季都有新花樣，絕不給您丟人。”
趙禮心裡一暖。他當初給他們檔口，本是看中點心的手藝，卻沒想到這對夫妻不僅手藝好，心也誠。
他拍了拍陳三石的肩膀：“有心了。年後不夜城開業，你們的檔口，一定是最先火的。”
陳三石夫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就向趙禮告別離開了。
送走了二人，阿福把點心收進後廚，剛要跟趙禮說年夜飯的事，就看見伯府的周管家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趙公子，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讓我來請您，中午回伯府吃年午飯，”
趙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我這就跟你走。阿福，把桂枝送的點心帶上，給嫂子和大小姐嚐嚐。”
他回房換了身乾淨的藏青色錦袍，剛要出門，就看見肇事者叼著一條小魚乾，邁著貓步跟了上來。
周管家看得好笑：“公子，這貓倒是跟您親。”
趙禮無奈地彎腰把它撈起來，夾在腋下：“罷了，帶你一起去，省得你在家偷翻後廚的魚。”
……
城安伯府裡，早就掛滿了紅燈籠，連廊下的宮燈都換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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