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遠號的船首撞角精準地切入了安宅船的側舷。不是正面撞擊，而是斜向的擦撞。
趙禮在圖紙上標註過，福船船頭厚，側舷薄，斜向撞擊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撕開對方最大的傷口。
咔嚓一聲巨響，木屑紛飛。安宅船的側舷被撞出一道三丈長的裂口，海水瘋狂湧入。
船上的扶桑兵還沒反應過來，致遠號己經藉著慣性滑了過去，船尾的大三角帆一擺，船體靈活地調轉方向，繞了一個半圓，回到安宅船的上風處。
“吳千戶，還打嗎？”喬大江握著纜繩，手心全是汗。
吳安看著那艘正在傾斜的安宅船，船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往海里跳。
他搖了搖頭：“不打了。抓人。”
“抓人？”
“活人比死人有用。”吳安咧嘴一笑。
致遠號放下小艇，喬大海帶著兩個水手跳下去，像抓魚一樣把落水的扶桑兵撈了上來。
一共七個，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其中一個穿著武士袍，腰間的刀都丟了。
“問他們，”趙禮站在艉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俘虜，“足利義滿最近有什麼動靜，他們的船隊在哪裡集結。”
而那艘死裡逃生的福州商船的船老大跪在甲板上，對著致遠號的方向連連磕頭，嘴裡喊著海神爺顯靈。
高小栓在瞭望臺上，第一次覺得十五丈高的桅杆還不夠高。他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更遠的海。
呂宋
第七日，致遠號駛入呂宋港。
港口比趙禮想象的還要破敗。沒有碼頭，只有一片被獨木舟擠得水淺的灘塗。
岸上是一排排茅草屋，屋頂用椰葉鋪就，牆是竹子和泥巴糊的。
“公子，那邊就是巴朗的寨子。”喬西海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一片木樓，“元宵少爺應該在那兒。”
趙禮沒有立刻上岸。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獨木舟上的人。
他們瘦。不是京城流民那種瘦，而是一種長期被陽光和飢餓雙重打磨的瘦，皮膚黑得發亮，肋骨根根分明。
婦女們赤裸著上身，用一塊破布兜著孩子，坐在泥地裡搗木薯。
男人們划著獨木舟，在淺水區下網，撈上來的魚大多隻有巴掌大。
“師父，”曹姜走到他身邊，聲音發澀，“這就是呂宋？”
“這是呂宋的窮人。”趙禮糾正他，“呂宋也有富人，有土王，有頭領。但富人不住港口，他們住在山裡的木樓裡，手裡有珍珠、有丁香、有黃金。而這些窮人……”
他指了指岸邊一個正在補漁網的男人：“他們手裡只有魚。”
小船靠岸。趙禮踩著齊膝深的海水走上灘塗，褲腿全溼了。那個補漁網的男人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這群陌生人。
“你叫什麼？”趙禮問。阿蒙跟在後面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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