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福星樓。
這座三層高的酒樓,在京城算不上最奢華,卻絕對是最有文氣的。
一樓大堂正中,懸著一塊紫檀木匾額,匾額上並非什麼名家題字,而是一首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這是當年趙禮初進京師,在這福星樓中與人鬥詩時,隨手賦的一首詞。
那時他還只是個投奔兄長的落魄少年,無名無勢,可這首詞一齣,滿座皆驚,後來被福星樓東家花重金裱了,懸在大堂最顯眼處,成了這酒樓的鎮店之寶。
此刻,正值華燈初上,福星樓三樓的雅間蟾宮內,坐著七八個人。
在座的,皆是京城商界最頂尖的人物。
坐在主位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懸著塊古玉。
此人姓顧,名廷章,顧氏瓷行的大東家,京城裡半數以上的達官貴人,府上用的青花瓷都要經他的手才能流入。
顧廷章左手邊,是個西十來歲的富態男子,此人姓陳,名嘉禾,萬粟糧行的當家。京畿道三成以上的糧源,都握在他手裡。
另外的兩位一個是王氏地產的王守業和錦繡布莊的東家林錦繡。
這西個人,平日裡各做各的買賣,井水不犯河水。能讓他們聚在一處的,只有一件事,錢賺夠了,卻開始為子孫發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嘉禾手裡的核桃咔咔轉了兩圈,忽然停下,朝樓下大堂努了努嘴:“顧掌櫃,樓下那塊匾額,掛了有多久了?”
顧廷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不記得了,那小子在這樓上寫這首詞的時候,我恰好也在。”
他說著,輕輕搖了搖頭:“那時我以為,不過是個有才氣的窮書生,寫幾首好詞,將來考個功名,做個翰林,也就到頭了。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到了今天,那小子連陛下都驚動了。”林錦繡接過話頭,手裡的團扇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清脆。
雅間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王守業放下筷子,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林東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錦繡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目光掃過在座三人,這才緩緩開口:“今日下午,城外的藍海學堂,出了大事。我錦繡布莊在城西的繡坊,離那地方不遠,管事的親眼看見,一隊便衣侍衛簇擁著一箇中年人進了長棚。”
“那管事的眼尖,認出了跟在後面的王充之,常作悔兩位丞相。”
她掃過眾人:“還有……陛下。”
“陛下……親臨?”陳嘉禾的聲音發乾,“去那流民聚集的草棚子?”
“不是草棚子了。”林錦繡搖了搖頭,眼神複雜,“陛下金口玉言,賜名藍海大學,賜駐地燕王府,就是陛下當年做王爺時的潛龍舊邸!而且,凡透過藍海大學考核者,賜同舉人出身,可赴吏部候選!”
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樓下大堂裡,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滿堂喝彩聲隱約傳上來,可這間雅間裡,西個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陳嘉禾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彎腰撿起那兩顆核桃,握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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