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課堂上講什麼海賊王、麥哲倫，那不過是表象，是誘餌，是吸引這些少年人心的手段。
禹帝是何等人物？靖難上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帝王。
他會在乎一個商賈會不會講故事？他在乎的是趙禮能培養出什麼樣的人。
能造水泥路的，能造致遠號的，能算清南洋賬目的，能在海上畫出航線的，這些才是禹帝要的人。
而這些人，將來就是朝廷的棟樑，是天子門生。
孫啟這個不成器的東西，要是真能混進藍海大學，混到一張同舉人出身的文憑，那他孫德厚就算用銀子砸，也要把這個兒子砸進六部。
至於孫啟不好好學習？沒關係，真進了藍海大學，趙禮那種人，既然敢接旨，就必然有辦法讓這些紈絝子弟脫胎換骨。
但這些話，孫德厚不會告訴兒子。
不過，也不能讓他去得太容易，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珍惜。
孫德厚放下茶盞，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他冷哼一聲，指著孫啟的鼻子罵道：“就你？你也想去藍海大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孫啟愣住了：“爹……”
“你在國子監是什麼德行，你以為老子不知道？”孫德厚站起身，揹著手在廳堂裡踱步，聲音越來越大。
“上課睡覺！鬥雞走狗！看西遊記話本！就你這副模樣，你去藍海大學？你是去讀書的，還是去丟人現眼的？！”
孫啟的臉漲得通紅：“爹，那不一樣！國子監的課太悶了，我聽不懂！可趙先生的課不一樣，他講的東西我能聽懂！我保證，我去了藍海大學，一定好好上課，再也不睡覺了！”
“保證？你的保證值幾個錢？”孫德厚冷笑，“你知道現在藍海大學是什麼地方嗎？那是陛下賜了名的！燕王府！天子腳下！”
“陛下今日親自去了，明日說不定太子要去，後日諸皇子也要去！你去了，若是再像在國子監那樣吊兒郎當，丟人丟到皇帝面前，丟到太子面前，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那不是你自己丟人，那是把整個孫家，把你叔父的臉都丟盡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孫啟頭上。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孫夫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她放下繡繃，起身走到孫啟身邊，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老爺，您這話也太重了。啟兒今日回來，難得這麼高興，難得說想好好讀書。浪子回頭金不換，他既然知道上進了，咱們做父母的，怎麼能打擊他呢？”
“上進？”孫德厚嗤笑一聲，“夫人，你被他騙了。他哪是想上進？他是被那個趙禮的故事勾了魂！”
“什麼海賊王，什麼橡膠人，什麼響雷果實，那是正經學問嗎？那是市井說書！他想去，不過是想換個地方聽故事罷了！”
孫啟眼見被父親戳穿了心思，臉更紅了，但他梗著脖子喊道：“就算一開始是聽故事，可趙先生講的故事裡也有道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爹，您不覺得這西句話比西書五經還提氣嗎？”
“我去了藍海大學，一定能學好！趙先生說了，那裡學算學、學格物，將來能造船、能出海、能經世濟民！”
“經世濟民？”孫德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走回太師椅前，一屁股坐下，“你經世濟民？你連自家賬房先生的算盤都看不懂，你還經世濟民？”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啟兒，爹不是不想讓你去。爹是怕。怕你去了之後，發現那裡的功課比國子監還難，那裡的考核比科舉還嚴，到時候你受不了，想回來，可就回不來了。”
“爹，我不怕難！”孫啟跪首了身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您就讓我去試試吧！如果我真的不行，我認罰！可如果連試都不讓我試，我不甘心！”
孫德厚看著兒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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