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暮色西合，李致澄的哭聲才漸漸停了。
李致澄從師尊懷裡抬起頭，她雙眼紅腫，滿臉淚痕，看起來狼狽至極，可姜思韻低頭看她的目光裡只有心疼。
姜思韻掏出手帕輕輕覆到李致澄臉頰，柔聲問：“哭夠了？”
李致澄抽噎了一下，才點點頭。
姜思韻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麼珍貴的易碎品：“走吧。山裡夜裡涼，回去再說。”
李致澄看著姜思韻溫柔的側臉，忽然很想問，實際上她也確實問了：“師尊，不問弟子為何哭嗎？”
姜思韻沉默片刻，幫李致澄理了理在她懷裡蹭亂的頭髮：“你己經長大了。你想說的自然會告訴我。”
李致澄鼻子一酸，又想哭。
姜思韻還不瞭解她，見她鼻子一抽，就立刻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小祖宗你可別哭了，當心被風吹皴了臉。”
李致澄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淚意壓下去，甕聲甕氣道：“好。”
師徒兩人並肩，向山中走去。
雪光盈盈，李致澄低頭看腳下的雪，還有自己與師尊並肩而行的腳印，她忽然覺得，心裡那些亂成一團的線，好像沒那麼亂了。
二人並肩走在山道上，雪後的空氣清冽而安靜，李致澄悄悄伸出手，挽住了姜思韻的胳膊，那動作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小心翼翼確認什麼。
姜思韻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挽著，腳步放得更緩了些。
從手臂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師尊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藥草香縈繞鼻翼，李致澄深吸一口氣，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李致澄輕聲問：“師尊是怎麼知道我會今天回來？”
“不確定。”姜思韻望著前方的山道，“只是想著，等皇都送完年，你就應該回來了。你若回來，大抵會走這條路。”
李致澄怔了怔，立刻問：“所以師尊一首就在這裡等？”
姜思韻語氣平淡：“嗯。”
李致澄接著問：“等了多久？”
姜思韻輕描淡寫道：“不久。”
李致澄垂下眼睫，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出門歷練回來，師尊只要不在閉關，就總會在主殿那裡等她。
有時等一個時辰，有時等半天，有時等到天色都暗了，那道人影依舊端坐在主殿，讓自己一回來就能找到她。
李致澄從前覺得，那是師尊擔心她，現在才明白，那不只是擔心，還是在告訴她，無論何時，只要你回來，我都在。
自己以前為什麼會懷疑師尊不愛自己呢？
李致澄挽著師尊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姜思韻的體溫透過層層衣料傳來，帶來服帖的暖意。
那種暖不是靈力護體帶來的暖，她剛入翠微閣時，師尊就常常牽著她走過這條山道，也是這樣的溫度。
不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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