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塵埃緩緩落定，那具傀儡散落的枯骨散發著最後的陰冷氣息。
危機解除的鬆弛感，如同退潮的海水，帶走的不僅僅是緊張，還有李致澄強行支撐的最後一絲力氣。
李致澄看著殷行秋轉過身，望著他眼中那複雜難辨的情緒——驚訝、震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迷茫，她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或者再說些什麼，哪怕是指責。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眼前殷行秋的身影開始晃動、重疊，耳邊傳來陣陣嗡鳴，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在她顱內振翅。
剛才為了阻擋傀儡那一擊，李致澄強行催動《萬川歸流訣》，幾乎抽乾了本就因重傷和心力交瘁而瀕臨枯竭的靈力。
如今她後心被殷行秋劍氣所傷的地方，之前靠意志壓下的劇痛此刻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與五臟六腑的灼痛交織在一起。
而殷行秋還沉浸在她出手相助帶來的衝擊，以及手腕上那個鮮明刺痛的牙印所帶來的混亂思緒中。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李致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她身體晃了晃，原本強自站立的姿態如同被抽掉了脊樑，軟軟地向前倒去。
殷行秋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那感覺來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遠超他面對任何強敵時的警惕。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快于思維，殷行秋猛地跨前一步，長臂一伸，在她徹底摔倒在地之前，將她穩穩地撈進了懷裡。
入手之處，是一片冰涼和驚人的輕盈。
李致澄閉著眼，羽睫低垂，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唇邊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屬於他的血跡，映襯著蒼白的臉，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
“李致澄？！” 他下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慌。
殷行秋迅速單膝跪地，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另一隻手己經搭上了她的腕脈。
靈力探入，殷行秋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她的經脈多處受損，靈力枯竭，五臟皆有震盪，尤其是後心處，那道被他劍氣所傷的創口，雖然不足以致命，但其中蘊含的、屬於他前世劍意的一絲寂滅氣息。
而這個氣息正在持續侵蝕著她的生機，再加上她之前似乎就有的舊傷並未完全痊癒，此刻所有傷勢一起爆發，己然是油盡燈枯之兆。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是築基期修為，那一劍雖然凌厲，但以她之前展現出的實力和那奇特的水系功法，不該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除非……
除非她在此之前就己經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意志在硬撐。
無數疑問和一種尖銳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痛楚，狠狠地撞擊著殷行秋的心防。他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龐，那個牙印在手腕上灼灼發燙，提醒著他她剛才那帶著恨意與委屈的報復。
可現在，重複之後會咬人、會瞪他、在危急關頭卻會毫不猶豫出手幫他的李致澄，正生命垂危地躺在他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