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秋的眼神里沒有初醒的迷茫，沒有重傷的痛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沒有看到她的瞬間應有的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望不見底的平靜。
平靜得讓李致澄的心猛地一沉。
這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彷彿瞬間被拉回了前世，拉回到他們關係徹底冰封之後，那些彼此視若陌路的年月。
那時的殷行秋，看她的眼神就是如此。
沒有恨，沒有怨，只是徹底的冰冷的平靜，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醒了。”李致澄壓下心頭驟然翻湧的不適感，語氣維持著平穩，“感覺如何？你的傷勢還很重，暫且不要亂動。”
殷行秋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她，目光緩緩掃過洞穴頂部滲水的巖縫，掃過流轉著微光的防禦陣法，最後才落到她臉上，那目光很淡，像掠過一件擺設。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沙啞，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多謝，日後有機會必會報答。”
李致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不必。”她簡短回應，轉身從旁邊取來水囊和一枚益氣丹，“先喝點水，再把丹藥服下。你經脈受損嚴重，需要慢慢調養。”
殷行秋接過水囊和丹藥，動作有些遲緩僵硬，但很配合，喝水服藥，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沒有多問一句。
這種反常的沉默和順從，讓李致澄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
她忍不住試探：“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在你入睡之後？”
殷行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舊平靜無波：“記得一些。”
李致澄緊緊盯著殷行秋的眼睛，追問：“那你還記得什麼？”
殷行秋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錯覺，他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空了的藥瓶，語氣依舊平淡：“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好像你用了什麼符籙將我傳送到這附近的山林，結果還是被追兵追上。”
李致澄的心一點點冷下去，他分明話裡有話，卻不多問，也不多說。
可眼前的殷行秋分明不是那位高不可攀的凌霄劍尊，難道因為這次瀕死的重傷，導致他記憶的再次混亂，讓他潛意識裡又回到了那種對她戒備疏離的狀態？
這個猜測讓李致澄喉嚨發緊，胸口那種針刺般的鈍痛鮮明得讓她無法忽略。
殷行秋撐著石臺，慢慢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顯然身體依舊虛弱，但他的脊背挺得很首。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然後移開，開始打量西周的洞穴和運轉的陣法。
“這裡布了陣？”他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語氣卻是平鋪首敘的陳述，聽不出疑問，也聽不出讚賞。
“嗯，三層疊加，可以暫時隱匿。”李致澄簡短回答，同時迅速將石臺上剩餘的丹藥和穆晴兒送來的物品收進儲物袋，“你現在感覺恢復得如何？”
殷行秋試著調動了一下靈力，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報出一個保守的數字：“三成。”
他頓了頓，隨即補充：“勉強自保。”
李致澄心中一沉，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差，看來他之前的傷勢，遠比她想象中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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