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澄的目光落在殷行秋臉上，又緩緩移開，掃過這狹小石縫的每一寸粗糙巖壁，最後落回自己虛握的手指。
意識迴歸的過程，伴隨著尖銳的痛楚。經脈如同被無數細砂反覆摩擦，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臟腑間盤踞不散的陰冷劫氣。
神魂深處，那最後一縷剛被奪回、仍在緩慢淨化的殘魂，傳來陣陣汙穢褪去時的灼痛與暈眩。
但這些痛楚，都比不上看清殷行秋眼神那一瞬，心頭驟然沉下的冰冷。
殷行秋的眼神里不是憤怒，不是質問，甚至沒有太多失望，只是一種確認之後徹底劃清界限的漠然。
“如果你有前世的記憶，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是什麼表情？”
如果殷行秋己經知道自己是重生之人，這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前幾日一首疲於應付追兵，李致澄沒有心思多想。
可在這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李致澄忽然想起自己在替他療傷時這一句無意中的喃喃自語。
若那會兒的殷行秋，沒有陷入深層昏迷呢？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李致澄剛凝聚起的一點清醒意識再次吞沒。
但李致澄知道自己不能暈過去，至少現在不能。
她需要殷行秋。
不是為了那點可笑的、己經被她自己親手斬斷的情意，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渡過那個步步殺機的元嬰天劫。
可殷行秋的樣子看起來馬上就要跟她徹底劃清界限。
李致澄關於天道的感應越發清晰，祂正在醞釀的那場即將到來的雷劫，充滿了針對她不死不休的惡意。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天道如此重點關心，或許與殷行秋這個“氣運之子”糾纏太深，本身就是一種劫數。
但冥冥中的一點靈覺告訴她，要渡過此劫，殷行秋身上，有她需要的東西，她不能放過這可能的生機。
放他走？
不可能。
至少在渡劫之前，殷行秋必須留在李致澄可控的範圍內。
“水……” 李致澄艱難地發出聲音，乾裂的嘴唇翕動，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殷行秋靜立了片刻，才轉身從石縫角落取來一個以乾淨葉片摺疊成的簡易水囊，裡面盛著收集來的清泉。
他走回她身邊，沒有扶她，只是將葉片邊緣湊近她的唇邊。
李致澄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了幾口微涼的泉水。清水潤澤了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舒適感，也讓她稍微凝聚起一點力氣。
“謝謝。” 她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些。目光沒有看他遞水的手，而是重新落回他臉上，那片冰封的湖面。“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殷行秋收回葉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敖步怕你熬不過去，分了一部分龍元丹氣護了你三日，現在效力將盡。”
李致澄這才想起那頭龍，又問了一句：“那敖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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