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李致澄迎著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卻異常清晰，“我的靈魂還沒徹底淨化融合，我們還沒兩清。”
她看到殷行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知道的，你還在我身邊，是為了了卻我們之間的因果，” 她繼續道，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魂魄尚未完全融合，那就不能算完全兩清。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需要我？” 殷行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需要我做什麼？再次充當誘餌，替你引開敵人？還是需要我身上的某樣東西，作為你渡劫的祭品？”
他的懷疑根深蒂固。
“不是誘餌，也不是祭品。” 李致澄否認得很快，她必須給出一個至少聽起來合理的理由，“等我徹底融合魂魄，三魂七魄集齊，這因果才算徹底。”
“若我不願呢？” 殷行秋問。
李致澄迎著他冰冷的反問，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虛弱的呼吸，讓那因疼痛而略顯急促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石縫裡清晰可聞。
這是一種無聲的展示——展示她此刻的真實狀態，展示她提出的要求背後，那份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
“不願？”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殷行秋，你現在當然可以轉身離開。我無力阻攔。”
她抬起眼睫，目光越過他，投向石縫外那片光怪陸離的荒原。
“然後呢？我留在這裡，帶著這未淨的魂魄，還有體內隨時可能失衡的道韻與劫氣。或許能熬過幾日，或許下一刻就會走火入魔，靈氣暴走，神魂被汙穢徹底侵蝕，墜入魔道。”
她將最壞的可能，用平靜到殘酷的語氣攤開在他面前。
“或者，” 她頓了頓，視線轉回，重新落在他臉上，“被敖步留下的警示之契引來別的麻煩，被尚未死心的神秘勢力找到，被這碎星谷殘存的狂暴星力撕碎……無論哪種結局，都與死無異。”
“而這，”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殷行秋，若我因魂魄未淨、狀態不穩而死，這算不算你未盡‘因果’？算不算你在我奪魂護你之後，卻將我棄於絕境，任由我因奪魂之後遺症而亡？你的道心，你的劍，能否對此視而不見，真正做到‘兩清’？”
她沒有哀求，沒有指責，只是將一種基於修道者普遍認知的“因果牽連”和“道心瑕疵”的可能性，擺在了他面前。
這對於重視心念通達、忌諱因果纏身的修士而言，尤其是對於殷行秋這樣骨子裡驕傲、對自身要求近乎嚴苛的人而言，比任何情感綁架都更有分量。
陸冬在他識海里急得跳腳：“歪理！全是歪理！憑什麼算到你頭上？小子，別被她繞進去！她現在就是根毒藤，沾上了就甩不掉！”
殷行秋沉默著，石縫內光線晦暗，他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深潭，倒映著她蒼白卻執拗的臉。
他知道陸冬說得有道理，理智告訴他，立刻抽身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李致澄是生是死，是她自己的機緣與劫數，與他何干？
葬星原那次，她出手，或許有她的算計，並非純粹為了他。
可是，他的道心呢？
恩仇必報，是非分明，方能劍心通明。
今世記憶雖亂，但某些刻入骨子裡的準則，並未消失。
若李致澄今日之言成真，她真的因為魂魄隱患而隕落在此，而自己卻袖手旁觀，抽身離去，那“兩清”二字，還能說得那般斬釘截鐵嗎？
自己的心中是否會留下一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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