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身體的疲憊更清晰的,是靈臺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她能感覺到,一絲極其精純和灼熱的氣息在自己經脈中緩緩流轉,這是殷行秋本源氣息,更像是一種將自己拓上更深層次的印記。
李致澄不喜歡這種感覺,可又隱隱感覺天道對她那明顯的惡意殺機,似乎被微微干擾,變得不那麼尖銳清晰。
雖然劫氣仍在,壓迫感卻彷彿隔了一層薄紗。
但預期的如釋重負並未到來,相反,一種更沉重冰冷的東西死死壓在李致澄心頭。
她抬眼,望向殷行秋那僵硬而充滿壓抑怒火的背影,他幾乎是一清醒就立刻抽身離去。
李致澄卻記得在混亂中他偶爾流露出的破碎神情與低語,她在淚眼朦朧之際,似乎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淚光,可不待她看清,他就將她死死摟住,彷彿想要將她徹底揉進自己身體裡。
她利用了今世的他,卻彷彿也褻瀆了前世的某些東西。
那種感覺,讓李致澄胃部隱隱抽搐。
沉默在石室內蔓延,沉重得幾乎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良久,殷行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乾澀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現在,你滿意了?”
李致澄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
李致澄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靈臺的暈眩,用同樣乾澀的聲音,轉移話題道:“你的修為穩固了?”
殷行秋猛地轉身,他眼中佈滿了血絲,那眼神鋒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李致澄,彷彿要將她刺穿:“託你的福!”
殷行秋幾乎是從胸腔裡迸出那西個字,本來還帶著濃濃的憤怒,可又忽然卸了氣,帶著幾番認命的意味,嘲諷道:“我築基大圓滿了,連這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李致澄抬起眼迎上殷行秋平靜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疲憊。
“算計?”她重複了一遍,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不知是嘲弄他還是嘲弄自己,“若我說,我只是想活下去,你信嗎?”
殷行秋瞳孔微縮,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不信,卻又因她此刻毫不作偽的蒼白脆弱與那句“想活下去”而心頭莫名一滯。
李致澄不再看他,目光移向石室對面那扇刻有繁複紋路的緊閉石門。
“此地不宜久留。”李致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方才動靜雖被石室阻隔大半,但難保不會引動洞府更深層的禁制,或引來外面尚未死心之人。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間石室,找到真正的出路。”
李致澄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脫力而晃了一下。
殷行秋幾乎是下意識地,腳步微動,似乎想伸手,但立刻又硬生生止住,拳頭握得更緊,別開了臉,只從緊繃的下頜線能看出他內心的激烈掙扎。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扶她,只是轉身,大步走向那扇石門,彷彿急於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和身後那個讓他恨入骨髓又心亂如麻的女人。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彷彿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孤絕。
李致澄望著他的背影,緩緩地扶著石榻邊緣,一點點站了起來。腿腳痠軟,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傳來隱秘的脹痛,讓她眉頭微蹙,但她只是抿緊了唇,將斗篷裹得更緊,挺首了背脊。
事己至此,再無回頭路。
她深吸一口帶著塵埃與殘餘曖昧氣息的空氣,邁開虛浮卻堅定的腳步,跟上了前方那個同樣傷痕累累卻不得不繼續同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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