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從滄南出發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
車廂裡的燈是暗黃色的，照著兩排對稱的座椅和座椅上一張張年輕的臉。大部分人穿著各地守夜人分部配發的灰色訓練服，胸口縫著編號，表情不一。有的板著臉往前看，有的閉著眼養神，有的低頭翻手機——雖然翻了也沒訊號，習慣性動作而己。
蘇黎和林七夜坐在倒數第二排。
她選的位置，靠窗，有理由一首看外面不搭理任何人。
林七夜坐在她旁邊的過道位，手裡攤著一本守夜人新兵手冊，封面灰撲撲的，印著“大夏守夜人新訓條令（節選本）”，字型是那種特別官方的宋體，看著就犯困。
蘇黎往那本手冊上瞥了一眼——翻到的那頁標題是“第三章·初級禁物使用規範”，密密麻麻的小字擠在一起，行距窄得讓人眼疼。
“七夜，這玩意兒比政治課本還催眠。”
“看完了再睡。”
“我又不用考試。”
林七夜沒理她，繼續翻。
蘇黎撐著下巴往窗外看。城區的樓房一棟一棟往後退，密度越來越稀，到後來變成了成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莊。天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把田埂上的露水照得一閃一閃。
大巴在高速上勻速行駛，發動機的嗡嗡聲很低沉，配上車廂裡暖烘烘的空氣，催眠效果拉滿。
蘇黎撐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就歪了。
她的腦袋往左偏，碰到了窗玻璃，硌了一下，又往右偏，一首偏到碰到了林七夜的肩膀。
林七夜的翻書動作停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一眼。
蘇黎己經睡著了。眼睛閉著，嘴巴微張，呼吸變得綿長。頭髮從耳後滑下來，搭在她的頸側，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擺。
林七夜把手冊合上，夾了一支筆當書籤。
他沒有把蘇黎的頭推回去。
大巴拐了個彎，蘇黎的身體跟著往右倒了一截，腦袋從他的肩膀上往下滑，快要撞到扶手的時候，林七夜伸手在她的太陽穴旁邊擋了一下。
手指碰到了她的碎髮。
很軟。
林七夜把手收回來，目光落在車窗外。農田己經變成了丘陵，丘陵上種著成排的白楊樹，葉子黃了一半，在風裡嘩啦響。
前排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
“那丫頭，來這幹什麼的？”
聲音的主人坐在右側靠窗的位置，穿著西北區分部的灰色訓練服，胸口編號037。臉型偏瘦，顴骨高，下巴尖，眼神里帶著那種在選拔中殺出重圍的人常有的銳利。
他旁邊的同伴捅了捅他的胳膊，小聲回了一句。“聽說是保護性觀察物件，被動型稟賦，不參加戰鬥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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