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攤的燈籠用的是最便宜那種，紙糊的，紅色，風一吹就晃，把地上的光影推來推去。
餛飩攤在老街拐角，木桌木凳，煤氣灶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闆娘用大勺攪了兩圈，白霧頂上來，往夜裡飄。
蘇黎本來只是來買宵夜的。
書包拎在手上，站到攤子跟前，剛要開口，餘光往右帶了一下。
對面那張桌子。
趙空城。
黑色短袖，背脊拉著，低頭吃餛飩，桌上放著一包煙，火機壓在上面，煙還沒點，碗裡餛飩還剩半碗。
蘇黎把書包換到另一邊，繞過來，不聲不響坐到他對面。
凳腿在地磚上蹭了一聲。
趙空城頭都沒抬。
“又是你。”
陳述，不是問句，跟敘述天氣一個語氣。
“大叔，”蘇黎把胳膊搭上桌沿，“世界就這麼小的嗎？”
“滄南市就這麼點地方，”他把剩下幾個餛飩挑起來，“不稀奇。”
蘇黎扭頭叫了一碗豆腐腦，熱的，加糖，然後轉回來，手肘撐著桌，沒有說話。
趙空城吃餛飩，她等豆腐腦。
風從老街那頭穿過來，把燈籠推了一下，紅光在地上晃了一圈，又收回來了。
蘇黎往上頭看了一眼。
今晚的月亮掛在雲後面，顏色偏黃，邊緣攏著一層霧氣，壓著，沉甸甸的，不怎麼好看。
“大叔，”她開口，語氣隨便，“今晚月亮不好，早點回家吧。”
趙空城把碗推到旁邊，掏出那包煙，抖出一根，銜在嘴角。
打火機劃上去，火苗在夜風裡彎了一下，點上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往旁邊飄開，散進夜裡。
過了兩秒，才開口，語氣慢，壓著一點東西。
“月亮不好，才說明有活要幹。”
蘇黎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書包拉開，從裡邊摸出一個橘子。
砂糖橘，扁圓，皮厚，是那種一掐就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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