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南市的天氣，是從那周開始徹底不對勁的。
不是天涼，不是下雨，而是那種從早到晚都貼著皮膚、甩不掉的潮氣，陽光都變得黏稠，曬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腥，讓人鼻腔裡總像堵了什麼東西。
學校裡的情緒隨著這股天氣一起變壞了。
課間有人為了搶了誰的一道題打了起來，高三樓的廁所裡有人嚎啕大哭了一節課，連走廊裡路過的學生彼此碰了一下肩膀都能爆發出一場短暫的冷戰。
普通人感知不到迷霧在汙染什麼，但身體是誠實的。
蘇黎趴在桌上，用下巴壓著手臂，看著走廊外面。
林七夜的變化也在加劇。
他停下腳步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走著走著就在某個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駐足，側著頭，像在傾聽某種耳朵接收不到的頻率；他上課時手指敲桌面的節奏開始不規律，是一種連本人都沒意識到的焦慮性動作，三下，停，兩下，停，找不到規律。
蘇黎把這些都看在眼裡，當作沒看見。
黑暗中的野獸，己經嗅到了風暴來臨前空氣裡那股獨特的腥味。
趙空城出現的次數變少了。
偶爾在放學路上瞥見他那輛破摩托停在某個陰暗的巷子口，但人往往不知道去了哪裡。
某天傍晚，蘇黎遠遠看見他的車停在東市的方向，車頭鎖頭是涼的，停了相當一段時間了。
她站在那裡估算了一下方向，繞進老城區，走了三條巷子，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小公園。
鐵柵欄鏽成了暗紅，裡頭的石凳上落葉鋪了半釐米厚，最角落那條凳子上坐著一個人，手肘撐著膝蓋，低著頭，一根菸燃了半截，菸灰掉進枯葉裡。
趙空城左手臂的黑色短袖，在近肘的位置己經洇透了，暗紅色凝固在布料裡，邊緣發硬。
蘇黎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把書包放到地上，拉開側兜，翻出碘伏棉籤和一卷繃帶，什麼都沒說，首接拉過他那條胳膊。
“小丫頭，就這點小傷——”
“翻肉了，”蘇黎沒讓他把話說完，擰開碘伏，棉籤貼上去的一瞬間，趙空城那條寬肩膀不由自主地繃了一下，倒吸了口涼氣。
蘇黎的動作很輕，認真地清理著傷口邊緣凝固的血痂，不急，也不說話。
“最近很忙？”她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
“還行。”
“被什麼抓的？”
“動物。”他頓了頓，“不太像正常的動物。”
蘇黎嗯了一聲，換了根棉籤，繼續擦。
她沒有追問，趙空城也沒有再說。
她知道這傷不是普通爪痕，是那種受了迷霧汙染之後產生異變的生物留下的撕裂，內部肌肉受到了衝擊，力道遠超正常體型的野獸該有的範圍。
迷霧的濃度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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