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是在東市拐角的那間舊澡堂對面發現趙空城的。
那是一扇半掩著的鐵門，裡頭用鐵絲歪歪斜斜掛著一面鏡子，鏡面有條斜裂縫，把人影切成兩半。
趙空城站在鏡子前，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極其認真地開口。
“我是趙空城。”
停了兩秒。
“我是……守夜人趙空城。我有我堅守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蘇黎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腳步停住了。
書包裡那把叫“魂歸”的木刀，這時候沉得比往常更厲害一點。
蘇黎站在巷口，沒有立刻走進去。
她就那麼看著趙空城在那面破鏡子前，把同一段話來來回回唸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某個字眼上停頓，皺眉，把腦袋裡那句話推翻重來。
像極了一個第二天要上臺演講、頭天晚上睡不著覺的高中生。
只是這個高中生，有一臉風霜，有一身磨舊的守夜人風衣，有一把缺了口的首刀藏在腰後。
蘇黎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從書包側兜裡摸出一瓶可樂，是溫的，剛才從路邊攤帶出來還沒開封的那種。
她邁進巷子，腳步踩在青石板上，沒有刻意放輕，但就那麼輕，輕到趙空城練到她走到他身後兩步，才猛地轉過身。
“你——”
“大叔，”蘇黎把可樂舉起來朝他晃了晃，語氣懶洋洋的，“你這段臺詞，太中二了。”
趙空城的臉當場就紅了，紅到耳根子。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蘇黎把可樂塞進他手裡，往旁邊的臺階上一坐，“足足聽了三遍，感情豐沛，情緒到位。”
趙空城把可樂攥著，沒開，臉上那股窘迫勁兒跟他平時那副見過世面的架勢完全掛不上號。
他別過臉，聲音硬撐著。
“誰要女孩子喜歡！老子說給林七夜那小子聽的！”
“給七夜聽？”
蘇黎托著下巴，仰頭看他。
“大叔，七夜那人，你跟他說“我有我堅守的東西”這種話，他會原地反問你，堅守的具體方法論是什麼，有沒有可量化的執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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