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臨時代》第122章 相聚(2)

作者:瘋人塵·6個月前

趴在“鐵壁”寬厚卻劇烈起伏的後背上,感受著他每一步踏出時身體的顫抖與粗重的喘息,霧臨的心中五味雜陳。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鐵壁”遭遇的痛心,對隊長與其他前輩下落的擔憂,對自身傷勢與“罪印”變化的恐懼,以及…在這絕望地獄中,重新找到同伴、不再是孤身一人的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再次沖垮。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昏睡過去,同時,將殘存的、“心鏡”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感知擴散出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鐵壁”選擇的路線極其隱蔽且艱難。他並非在平坦的廢墟上行走,而是穿行在各種巨大的殘骸、倒塌的肉質結構、以及深不見底的裂縫邊緣。他對這裡的地形似乎相當熟悉,總能找到最不起眼、相對穩固的落腳點,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域,以及空中偶爾掠過的、形如蝠鱝的“飛囊怪”的視線。

途中,他們又遭遇了幾次小危機。一次是差點踩進一片看似堅實、實則下方是沸騰酸液坑的“菌毯”;一次是驚動了幾隻正在啃食屍體的、形如放大食屍鬼的“腐食侏儒”,被“鐵壁”以雷霆手段一拳砸碎了衝在最前面的腦袋,震懾住了其餘;還有一次,是遠方突然傳來劇烈的能量爆炸,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粘液橫掃而來,“鐵壁”立刻將霧臨護在身下,用後背硬扛了大部分衝擊,本就傷勢不輕的後背,更是添了幾道新的血痕。

每一次危機,“鐵壁”都處理得冷靜而果斷,展現出應有的素質與豐富的戰場生存經驗。但霧臨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體力與靈力,正在飛速消耗,每一次爆發後的喘息都更加粗重,腳步也越發踉蹌。

終於,在穿過了最後一片由無數巨大、慘白、如同肋骨般的化石構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後,“鐵壁”在一面傾斜的、由某種暗紅色金屬與灰白骨質混合而成的、高達數十丈的“斷壁” 前停了下來。

這“斷壁”似乎是某個更加龐大建築崩塌後的一部分,表面佈滿了戰鬥留下的焦痕、劍痕與腐蝕坑洞,但整體結構異常堅固。“鐵壁”走到“斷壁”底部,在一塊毫不起眼的、略微向內凹陷的陰影處,用腳撥開幾塊覆蓋的碎石和粘稠菌毯,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爬入的、黑漆漆的洞口。

“到了…小心點…” “鐵壁”喘息著,小心翼翼地將霧臨從背上放下,讓他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然後自己率先彎腰鑽了進去。片刻後,洞內傳來幾聲悶響和重物拖拽的聲音,似乎他在清理什麼。很快,他探出頭來,向霧臨伸出手:“來,裡面…安全些。”

霧臨在“鐵壁”的攙扶下,艱難地爬進了洞口。洞內比想象中要深,是一條向下傾斜、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甬道。甬道內瀰漫著灰塵、黴味、以及一絲淡淡的、類似硫磺的氣息,但意外地,“暴食”與“怠惰”的汙染氣息,在這裡被極大地削弱了,彷彿被某種殘留的、微弱但堅韌的淨化或封印力量所阻隔。

下行約十餘丈,甬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大約兩丈見方、高約一丈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淺淺的、早已乾涸的小水池痕跡。四壁是粗糙的、呈現出暗青色的岩石,與外面那血肉與骨質混合的結構截然不同。石室角落,堆放著一些破爛的、似乎是從戰場上撿來的衣物碎片、空的丹藥瓶、以及幾個用怪物甲殼打磨成的、粗糙的“碗”。最顯眼的,是石室一角,鋪著一層相對乾燥的、不知從哪種怪物身上剝下來的、厚實但散發著腥味的皮褥。

這裡,就是“鐵壁”的臨時藏身地。雖然簡陋、骯髒,充斥著生存的艱辛與掙扎的痕跡,但在這片煉獄般的秘境中,卻顯得如此“安全”與“珍貴”。

“鐵壁”將霧臨小心地安置在那張皮褥上,讓他靠牆坐好。然後,他立刻忙碌起來。他先是從石壁一處縫隙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某種堅韌葉片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散發著微弱清涼氣息的灰色“石塊”,將“石塊”放在霧臨身邊。

“這是…‘清心石’的碎片?戰場上撿的?能稍微抵禦這裡的汙染,寧神靜心…對你額頭那個印記的躁動,或許有點用。” 他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然後轉身,從自己破爛的衣襟內,取出一個扁平的、用某種金屬薄片和獸皮粗糙縫製的、巴掌大小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幾顆品相不佳、但顯然被他珍藏起來的、最低階的“回氣丹”和“止血散”,以及一小包用乾淨樹葉包著的、顏色暗紅、但看起來相對“乾淨”的肉乾,還有一小截不知從哪種植物上掰下來的、散發著苦澀清香的根莖。

“先處理你的腿傷。”“鐵壁”臉色凝重,他先是用那截根莖,在石室中央乾涸的水池痕跡中心,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用力碾磨、擠壓,擠出幾滴渾濁但帶著清香的汁液,滴入一個怪物甲殼碗中,又將自己水囊裡最後一點相對乾淨的水倒進去混合。

“這是‘苦石根’,我在一片還沒完全被汙染的岩石縫裡找到的,有點淨化毒素、活血化瘀的效果,但對你這種‘怠惰’石化…效果恐怕有限,聊勝於無。”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蘸著那渾濁的藥汁,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霧臨腿上傷口周圍的汙血和灰白“石粉”。

藥汁觸及傷口,帶來一陣清涼,但隨即是更深的刺痛與麻木。霧臨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關。他能感覺到,“鐵壁”的手在微微顫抖,動作卻儘可能輕柔。

清理完傷口,“鐵壁”將僅有的、品相最好的那點“止血散”,均勻地撒在霧臨腿上幾處較深的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滿頭大汗,喘息粗重。

“接下來…是額頭…” 他抬頭,看向霧臨眉心的“罪印”,獨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難以掩飾的驚懼。那印記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鐵壁大哥…” 霧臨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有些事必須說清楚,“這個印記…是我在一次任務中意外沾染的…與‘怠惰’罪業有關。它很麻煩,會吸引汙染,也會帶來一些特殊的感應。剛才在‘沉眠迴廊’,他簡略提了一下之前的經歷,多虧了它的一些異動,我才僥倖活下來,但也讓它變得更加不穩定。你離我遠一點,可能會安全些。”

“鐵壁”沉默地聽著,臉上的驚懼逐漸被一種更加深沉、複雜的情緒取代。他沒有後退,反而伸出手,用那粗糙、沾滿汙穢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霧臨眉心的“罪印”。

“嗡…”“罪印”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冰冷、淡漠、帶著審視意味的微弱波動,再次從那裂痕深處盪漾開來。

“鐵壁”的手指猛地一顫,如同觸電般縮回,獨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這感覺是活的?!它…它在‘看’著我?!”

霧臨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罪印”的變化,已經明顯到能被外人感知了。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霧臨苦澀道,“鐵壁大哥,把我留在這裡,你…你先想辦法離開秘境。我不能連累你…”

“放屁!” “鐵壁”猛地低吼一聲,打斷了霧臨的話,獨眼中燃燒起憤怒的火焰,“你是老子的隊員!是並肩作戰、能把後背交託的兄弟!什麼連累不連累?!老子這條命,早就該丟在外面了!能活到現在,見到你,是老天爺開眼!”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盯著霧臨眉心的“罪印”,眼神變得兇狠而堅定:“不管這鬼東西是什麼,想害你,先得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隊長不在,我就是老大!我說了算!你現在,給我好好待著,恢復體力!其他的,老子來想辦法!”

說完,他不再看霧臨,轉身拿起那幾顆低階“回氣丹”,塞進自己嘴裡,嚼也不嚼,囫圇吞下,然後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吸收藥力,恢復自身幾乎枯竭的靈力。他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力量,才能保護霧臨,才能去尋找,或許還存在的其他同伴

霧臨看著“鐵壁”那傷痕累累、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眼眶一陣發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沙啞的:“…謝謝…鐵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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