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鐵壁。他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走到泉水邊,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要救刃,一會兒想著以前打架的事,一會兒又覺得這泉水真漂亮……泉水錶面,升騰起一團厚重、穩固、帶著微微土黃光澤的混沌光暈。光暈中景象混亂——有怒吼著抵擋攻擊的瞬間,有因為笨拙被嘲笑的不忿,有獲得“不動山嶽”時的狂喜,有看著同伴受傷時的焦急與無力,有對“家”和“熱飯菜”最簡單樸素的想念……光暈不算強,也有些雜亂,但核心始終透著一股憨直、可靠、對“同伴”和“家園”最樸素的執著。最終,光暈也平復下去。
“透過。心思質樸,守護同伴與歸屬的意念堅實,如大地般可靠。”伊莉絲評價。
輪到醫者。她走到泉水邊,神情寧靜。翠綠的、充滿生機的光暈升起,其中景象清晰而溫暖——是治癒傷員後對方感激的眼神,是精心調配藥劑時的專注,是面對無法救治的傷者時的悲痛與不甘,是對“生命”本身神聖與脆弱的深刻敬畏,是對“希望”永不放棄的堅持……光暈純淨而柔和。
“透過。心懷仁念,對生命的珍視與治癒的渴望,與雪原共生之道高度契合。”伊莉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欣賞。
然後是梟。她深吸一口氣,金髮在微光中閃亮。她閉上眼睛,嘗試與周圍無處不在的“風”和“自然之聲”溝通。泉水升騰起靈動、清澈、帶著淡淡青金色的光暈。景象飛速流轉——是在林間追逐風、聆聽萬物聲音的童年;是第一次拉開“聽風者”、箭矢離弦時與風融為一體的暢快;是利用風聲預警、拯救隊友時的慶幸;是對未知遠方的嚮往與好奇;是內心深處,對“自由”與“理解萬物之語”的渴望……光暈活潑而富有靈性,與周圍雪原的“旋律”產生了明顯的和諧共振。
“透過。靈魂純淨,與自然之聲共鳴強烈,天賦異稟,是風的寵兒。”伊莉絲的評價更高了。
最後,是霧臨。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刃,又看了看那七彩的“心泉”,心中有些複雜。他的“心”中,裝著太多東西——星鎖的秘密、自身的謎題、對同伴的責任、對北境命運的擔憂、對力量的渴望與警惕、對“罪印”的隱隱不安……以及,那份源自“心鏡”的,對萬物本質的探究與“映照”一切的奇異本能。他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究竟哪一部分,會與“心泉”產生共鳴。
他走到泉水邊,閉上眼,努力讓心緒平靜,但“心鏡”卻本能地開始映照泉水。他不再刻意控制,只是將最真實的自己,呈現在“心鏡”之中,去面對這片神奇的靈泉。
剎那間,泉水劇烈地波動起來!並非敵意,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充滿吸引與探究的躁動!
一縷難以形容顏色、彷彿融合了銀藍星輝、冰晶剔透、包容永珍,卻又帶著一絲深邃暗影的奇異光暈,猛地從泉水中爆發出來,將霧臨完全籠罩!這光暈的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人!
光暈之中,景象瘋狂閃爍、交織、重疊——
溫暖的星光包裹,浩瀚的星河流轉,一個溫柔而堅定的“注視”(織星者?星鎖之心?)。
冰冷刺骨、充滿無盡貪婪與毀滅慾望的黑暗凝視(深淵?罪印?)。
安撫狼魂時,心中升起的悲憫與理解。
映照刃的靈魂風暴時,那份不顧一切的信任與堅持。
面對冰靈之球時,對遠古犧牲的震撼與責任感。
*內心深處,對自身存在、對揹負使命的茫然與一絲恐懼。
對“生命”本身,那種複雜而深刻的、既想守護、又想探究、甚至帶著一絲“映照者”超然又投入的矛盾情感。
以及與這片雪原、與“心泉”本身,產生的一種奇異而深刻的、彷彿“同類”般的吸引與共鳴!
這光暈持續了足足二十息,才緩緩開始收斂。整個過程,霧臨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徹底“洗滌”和“透視”了一遍,所有隱藏的情感、矛盾、秘密,都無所遁形。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伊莉絲一直靜靜地觀察著,當霧臨的光暈最終完全融入泉水,泉水甚至因此短暫地煥發出更加璀璨、更加和諧的七彩光芒時,她才輕輕地、彷彿嘆息般地,在意識中說道:
“透過…不,是‘共鳴’。你的‘心’,複雜如星空,深邃如古鏡,矛盾而統一。你映照萬物,亦被萬物映照。你揹負著沉重的宿命與黑暗的陰影,卻又懷抱著最純粹的守護與探究之光。你與這片雪原的‘靈’,與這‘心泉’的‘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共鳴。女王陛下,一定會非常願意見你,以及你那位沉睡的同伴。”
她站起身,月白長袍無風自動,冰晶面紗下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霧臨一眼,然後轉向眾人。
“影刃小隊,‘共鳴之心’試煉,全員透過。隨我來吧,女王陛下,已在‘永恆冰華宮’,等候諸位。”
隨著她的話語,周圍那七棵巨型雪晶樹,同時發出柔和的嗡鳴,樹冠交織成的虹彩光罩,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通往雪原更深處、被更加迷離夢幻光輝籠罩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