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靡部的帥帳,大得如同一座小型宮殿。
帳內用粗大的胡楊木柱撐起了穹頂,穹頂上覆蓋著厚實的犛牛毛氈,毛氈上用金線繡著雙靡部的圖騰——一隻展翅的、雙頭的雄鷹。帳內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用鮮豔的染料織出了月氏人最愛的葡萄藤與奔馬圖案。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用整塊胡楊木雕成的長桌,桌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壓著幾塊拳頭大的石頭——那些石頭都是薩迦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每一塊都沾過血。
帳內的一側,擺著幾件巨大的、用生鐵鑄造的健身器械。有一對重達數百斤的鐵啞鈴,有一根比人手臂還粗的鐵槓鈴,還有一個用整塊巨石鑿成的、半人高的石墩——那是薩迦用來練深蹲的。此刻,薩迦正光著膀子,站在那根鐵槓鈴前,雙手握著槓鈴杆,緩緩地將槓鈴從地上提起,舉過頭頂,然後緩緩放下,再提起,再放下。
他的身體,在晨光中如同一尊青銅鑄就的雕像。
薩迦的身高接近兩米,肩寬背厚,腰粗如桶。他的肌肉不是那種健美先生般刻意雕琢的、線條分明的肌肉,而是一種被無數次戰鬥、無數次揮刀、無數次舉起重物磨礪出來的、如同樹根般虯結盤錯的、充滿了原始力量的肌肉。他的胸肌厚實得像兩塊盾牌,腹肌不是六塊而是一整塊——不是因為胖,而是因為那層厚厚的、如同鋼板般的肌肉己經完全連成了一體。他的手臂比常人的大腿還粗,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蜿蜒盤繞,每一次發力,那些青筋就會猛地凸起,如同一根根繃緊的弓弦。
汗水從他的額頭、臉頰、脖子、胸口、後背,如同小溪般往下淌。他的頭髮——那頭花白的、亂蓬蓬的、如同獅鬃般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他的左臉上那三道猙獰的爪疤,在汗水的浸潤下顯得格外鮮紅,如同三條正在蠕動的蜈蚣。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濃烈的、混著汗味和馬肉味的、粗獷的男人氣息。
阿爾朵走進帳時,薩迦正將槓鈴舉到最高點,整個人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青筋暴起,汗水飛濺。他看到阿爾朵進來,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憨厚的笑,然後將槓鈴重重地放回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帳內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來了?”薩迦的聲音粗獷而洪亮,如同打雷,“那個秦國人呢?”
“在外面呢。”阿爾朵走到他身邊,從腰間抽出一條絲帕,踮起腳尖,替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她的動作極其自然、極其親暱,彷彿這不是一個下屬在服侍上級,而是一個妻子在照顧丈夫。
薩迦低下頭,看著阿爾朵那張美豔的、近在咫尺的臉,銅鈴般的巨眼中滿是溫柔與痴迷。他伸出手,想去摟阿爾朵的腰,但看到自己滿手是汗,又訕訕地縮了回去。
阿爾朵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微微一笑,主動靠了過去,將身體貼在他汗溼的、滾燙的胸膛上,仰起頭,深紫色的眼眸首首地看著他,聲音柔媚得如同化開的蜜糖:“薩迦,那個秦國人,他來興師問罪了。他怪我——怪我對那個匈奴女人太狠了。”
薩迦的眉頭一皺,粗聲粗氣地說:“他管得著嗎?”
“他說,軍紀不允許凌辱戰俘。”阿爾朵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撒嬌,“他說我越權了,說我應該先經過你的同意。”
薩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剛想開口,帳簾掀開了,子嬰大步走了進來。勃勃和赫連雪跟在身後,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子嬰站在帳中央,看著薩迦,拱手行了一個秦式軍禮:“薩迦翕侯。”
薩迦從阿爾朵身邊走開,走到子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身高比子嬰高了將近一個頭,體型的差距更是懸殊——薩迦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而子嬰,如同一棵長在山腳下的、挺拔的青松。
“嬴子嬰,”薩迦的聲音粗豪而首接,沒有任何客套,“你來找我,什麼事?”
“我想問翕侯一件事。”子嬰的目光毫不迴避地看著薩迦,聲音平靜而沉穩,“帳外那個匈奴女俘虜——阿爾朵翕侯對她的處置,翕侯知道嗎?”
薩迦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知道。我同意的。”
子嬰的眉頭微微一皺:“翕侯同意把她當作軍妓?同意給她下藥?同意讓士兵排著隊……”
“等等等——”薩迦揮了揮手,打斷了他,銅鈴般的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你說什麼下藥?什麼軍妓?”
他轉過頭,看向阿爾朵。
阿爾朵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而迷人,但子嬰看到,她的眼底深處掠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如同閃電般的光芒。
“薩迦,”她的聲音輕柔而甜美,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語氣,“你不是說了嗎?那個俘虜,隨我怎麼處置。我處置她,自然有我的道理。”
薩迦撓了撓頭,銅鈴般的巨眼中滿是困惑:“道理?什麼道理?”
阿爾朵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粗壯的手臂上,仰起頭,深紫色的眼眸首首地看著他,聲音低得如同耳語:“薩迦,你忘了嗎?王上說過,對付敵人,要不擇手段。這個女人是冒頓的萬騎長,她知道冒頓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糧草補給。我讓她做軍妓,不是為了凌辱她,是為了摧垮她的意志,讓她開口。”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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