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胡蘭蘭的語氣變了,那種驕縱的、理所當然的腔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不加掩飾的困惑,“還是你覺得我......不夠漂亮?”
這個問題的潛臺詞其實很豐富。在胡蘭蘭的認知體系裡,男人無非就是那麼幾種——貪財的、好色的、追名逐利的、貪圖權勢的。
她從小到大遇到的絕大多數男人,都可以被歸入這四個類別中的至少一個。她以為自己開出的條件已經足夠覆蓋其中的兩個——利益和麵子。
幫趙氏解決京都的麻煩,這是利益;讓李輕煙看到顧浩川轉頭就和自己在一起,這是面子。
按照她的邏輯,任何正常男人都不會拒絕這樣的條件,更何況她胡蘭蘭本身的長相和家世擺在這裡,光是“京都胡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就足夠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可現在顧浩川的反應讓她完全看不懂了。從他的態度上來看,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給出的好處,甚至連李輕煙的事情都顯得不怎麼在乎。
那種漠然不是裝出來的,不是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而故意擺出的姿態,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所謂,就好像他面前坐著的不是京都赫赫有名的胡家大小姐,而是一個在大街上隨便拉住他推銷產品的小姑娘。
最讓胡蘭蘭感到挫敗的是,顧浩川絲毫不在意她面子上是不是受到了影響。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被直接拒絕更讓人難受。
拒絕至少說明對方認真考慮過,而無視則意味著對方根本沒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情,他的態度就像是在說——胡小姐,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下車吧,我還要趕飛機。
“胡小姐是不是漂亮,胡小姐自己不清楚麼?”
顧浩川轉過頭來,目光平靜地與胡蘭蘭對視。他承認胡蘭蘭確實很漂亮,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網紅臉,而是帶著一股張揚的、銳利的美感,像是開在懸崖邊上的玫瑰,明豔奪目但帶著刺。她今天穿的香奈兒套裝把身材線條勾勒得非常完美,臉上的妝容精緻得看不出任何瑕疵,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透露著“老孃很貴”的氣息。
這樣的女人放在任何場合都是焦點,追求者排成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如果胡小姐找我,單純是打算友誼交流,我沒有意見。”
顧浩川的語氣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甚至比討論天氣還要隨意。他甚至還拿起旁邊的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畢竟男人不會拒絕一個有魅力的女人,這是實話。但不代表我們就要合作。”
他把水瓶放回杯架裡,重新拿起平板電腦,一邊翻看檔案一邊繼續說道,“在商言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也沒有無緣無故的錢會送到手上。這句話胡小姐應該也聽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商業合作講究的是等價交換,你出資源我出回報,大家明碼標價、互惠互利,這樣的關係才是健康的、可持續的。但如果是建立在某種虛假關係之上的所謂合作,恕我直言,那就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倒了。”
他這番話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語氣也沒有刻意加重,只是在平鋪直敘地陳述一個在商業世界裡被反覆驗證過的道理。但在胡蘭蘭聽來,這番話的資訊量實在是有點大,尤其是那個“友誼交流”,讓她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下。
等胡蘭蘭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臉頰一下子燒了起來。
什麼“友誼交流”?說白了不就是上床麼!這個混蛋居然能把這種事情說得跟談生意一樣輕描淡寫,還什麼“在商言商”,關鍵還要什麼都不附加,連個名分都不給,連個承諾都沒有,這算什麼?這算哪門子的便宜都讓他佔了?說的好像她胡蘭蘭要倒貼一樣!
胡蘭蘭在心裡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都覆盤了一遍,確認從來沒有男人敢這樣跟她說話。她胡蘭蘭什麼時候需要倒貼了?從十六歲開始,追她的人就沒斷過,各種富二代、官二代、青年才俊、海歸精英,什麼型別都見過,哪個不是捧著哄著、小心翼翼地討好著?
現在倒好,面前這個男人不僅拒絕了她主動伸出的橄欖枝,還把她遞過去的臺階一腳踢飛,然後輕飄飄地說——你要只是想玩玩,那可以,但別的免談。
這種奇恥大辱,胡蘭蘭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經歷。
她的臉色在短短幾秒內從微紅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鐵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本來是想利用顧浩川來打擊李輕煙的,結果不但目的沒達到,反而被對方反將了一軍,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她從“主動出擊的獵手”變成了“送上門還被人嫌棄的倒貼女”。這口氣讓她怎麼咽得下去?
“你給我等著!”
最終,胡蘭蘭實在是撐不住了。她猛地伸手推開車門,動作幅度大得讓車門撞到了旁邊車位柱子上的防撞條,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頭也不回地下了車,踩著十釐米的細高跟噔噔噔地走遠了,那腳步聲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把怒氣狠狠地踩進地磚的縫隙裡。走出去十幾米之後,她似乎覺得不解氣,又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憤怒和不甘,恨不得用目光在那輛賓利車上燒出兩個洞來。
顧浩川隔著車窗看到了胡蘭蘭回頭的那一眼,甚至還衝她微微點頭笑了笑,像是在說——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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