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
狄仁傑站在門口沒有應聲。
鐵門己經合上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監室狹窄的西壁間反覆彈跳了幾次才逐漸收攏。
魏長庚在鐵門合攏的聲響散盡之後重新拿起了案面那根草莖,在指間輕輕碾了兩下,然後放了下來。
他靠在石壁上合上眼,日光從高處的氣窗中斜射進來,落在他交握的手背上,細長的光影,在指節的隆起和凹陷之間明暗交替地游移著,像一支正在慢慢被時間寫完的句點。
狄仁傑從牢房區走出來時日光正好。
他沿著大理寺的走廊往前堂方向走。
經過那口天井時放慢了腳步。
院中的古井,在秋陽下泛著青灰色的舊光,井沿上那道被繩索磨出的凹槽在日光中顯得格外分明,像一道被時間反覆刻寫過許多次的舊句。
他在井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道凹槽上看了幾息,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李元芳在大理寺門口等他。
他靠在石柱邊,晨光將他的陰影投在身後的牆面上。
見狄仁傑出來便站首了,沒有問什麼。
只側身讓開門口讓出路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門口的石階時,街面上的市聲正熱熱鬧鬧地湧過來。
賣菜的在吆喝、拉車的在按鈴、茶館門口的夥計,正把一壺新沏的茶潑在臺階上滋起一小片白汽。
那些聲響像一整幅被迅速展開的織錦。
每一根線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發出自己的聲音,互相交疊、纏繞,織成了一匹看不見的布,覆蓋著洛陽城這座正在慢慢醒透的早晨。
狄仁傑走回興教坊時。
梧桐巷口的水無月醫館己經開了門。
水無月正蹲在門檻邊翻曬一批新收的甘草,日光將她低垂的側臉照得溫潤而清晰。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甘草片了,只在他經過門口時說了一句。
“灶上還有熱粥。”
狄仁傑放慢了腳步,在醫館門口停了一息。
“好。”
他說了一聲便繼續往前走了。
身後傳來水無月將甘草片在竹篩上攤平擺勻的細碎聲響,和藥草乾燥後的輕微脆響。
那些聲響與街面上正在湧動的一切聲音混在一起,落在秋日的晨光裡,被風均勻地糅合、攤平、曬乾,鋪在洛陽城這座鋪了數百年的青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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