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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處決那天是個陰天。
雲層壓得低，將午後的日光濾成一片均勻的、沒有陰影的灰白。
刑場設在洛陽城南門外的一處空地上。
刑臺下圍了裡外三圈看客，但沒有人喧嚷。
魏長庚被押上來時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衣，花白的頭髮被重新攏過。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赴一個約了很久的會面。
他在刑臺中央站定，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雲層在天頂上鋪得勻淨而沒有縫隙，看不出風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塊己經被無數人的血浸過又沖洗過、又浸過又沖洗過的青石板檯面，檯面的顏色比旁處的石料深了幾分，被歲月磨得光滑如舊墨塊。
監斬官是張柬之。
他坐在刑臺側面的案後，面前攤著卷宗和硃筆。
他看了魏長庚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念完了判決文書中的最後一段。
唸完之後他將文書合攏擱在案面邊沿。
將硃筆擱回筆山上，點了點頭。
對身邊執刀的人示意了一下。
魏長庚在刀落下來之前的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動作極其輕微，像是把原本微微弓著的脊背比平時多挺首了半寸。
然後一切就停了。
風從刑場外空蕩蕩的野地上吹過。
將檯面上殘留的餘溫帶走。
融入灰白的秋色裡，像一道再尋常不過的炊煙，在山谷中升高之後被風拉散了輪廓，最後與山脊線上陳舊的晚空融成了一體。
眾人散去之後，刑臺上只剩下一灘被清水沖淡了的暗色，沿著檯面的石紋緩緩地、一息一息地滲入石縫的深處。
張柬之將案上的卷宗收起來，遞給身後的文書，站起來時膝蓋響了一聲。
他在臺邊站了一拍，望著那灘正在緩慢消失的暗色，然後轉身走下刑臺，將硃筆擱回了筆山的原處。
狄仁傑沒有去刑場。
他在書房裡坐著，面前攤著一封還沒有寫完的回信，筆擱在硯臺邊沿，筆尖的墨己經半乾了。
窗外的日光，是那種均勻的灰白色，沒有風，院中的老槐樹連一片葉子都不動。
他坐了一會兒，將那封沒寫完的信摺好收進抽屜中，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時，日光從灰白的雲層中落下來鋪了滿院，像一層薄薄的、沒有溫度的金粉，均勻地灑在青磚地面上。
李元芳從廊下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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