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第一個療程到最後一個療程。
每一個階段的藥量和身體反應都記載得十分詳細。
簿子最後幾頁的字跡逐漸潦草起來。
像是寫的人越到後面越缺乏耐心將過程描摹清楚,只用極短的句子,記錄下最後幾輪的成敗結果。
最後一頁的末尾,留著一行比前面的字跡,都更淡的字。
“此術可成,然非人道。”
下面沒有署名,只在那一行的右側。
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狄仁傑將那冊簿子擱在膝上,又翻了翻鐵箱中其餘的東西。
底下有幾冊關於西域毒物配製的方子。
用更細密的筆跡抄錄在薄紙上。
一卷邊關佈防圖的殘稿。
比他手中那幅完整版略簡略些。
還有一隻封了口的粗陶瓶,瓶口用蠟封著,沒有標註內容。
他拿起那隻瓶子搖了搖,裡面傳出乾燥的、細碎如沙粒的聲響,大約就是血菩提淬鍊後的粉狀原物。
他沒有開啟瓶封,將它重新放回了鐵箱中。
他在暗格前蹲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
將鐵箱中的每一樣東西都翻看了一遍。
然後把所有的薄冊和卷軸重新碼好、蓋上箱蓋、扣好銅釦。
他站起來時膝蓋響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箱,比方才拖出來時順手了些。
大約是習慣了它的重量和重心。
他拎著鐵箱走出地窖時日光正好從西窗斜照進來,落在院中那條通往正屋的廊道上。
廊道兩側的牆面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被重物反覆摩擦過的磨痕,與斷崖邊鐵環附近的磨痕如出一轍,大約是血煞進出地窖時鐵甲邊沿在牆面上留下的印記。
他看著那道磨痕片刻,然後提著鐵箱穿過前院,走出了永安莊的院門。
李元芳在門外等著。
他靠在馬側,見他出來便接過了鐵箱。
掂了掂重量,將它橫置在馬鞍後面捆紮結實了。
狄仁傑翻身上馬時回頭又望了一眼永安莊的院門,封條在風中又捲曲了幾分,貼不住木質了,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頁被反覆翻折過的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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