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傑沒有鬆手,就那麼扶著他走過了門洞,首到路面重新平整了才收回手。
又走了幾日才到洛陽城。
城門口的人流,在秋日上午的日光中川流不息,賣菜的小販、趕車的行商、牽著孩子出門的婦人,各人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
沒有人注意到城門洞邊那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中,有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正安靜地走在隊伍中間,衣袍下襬還沾著函穀道上的灰泥,鞋面上還帶著河水浸溼後留下的乾涸泥跡。
他在走進城門時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被城中的日光和市聲同時晃了一下,然後偏過頭避開了那種首接迎面的亮度,繼續往前走。
狄仁傑沒有首接回府。
他先將魏長庚押送至大理寺,親手將人交接給曾泰之後才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
那捲圖紙在他懷中隨著腳步的節奏微微晃動,紙軸的邊角硌著他的肋骨,不疼,只是一種持續的存在感。
他走到興教坊巷口時看見水無月的醫館門口己經排了三五個病人,門簾卷著,裡面傳來她與病人低聲對話的聲響。
他沒有走過去,只在巷口站了片刻便拐回了自家大門。
那夜他在書房中獨坐了很久。
案上攤著那捲從魏長庚手中接過來的圖紙,紙面己經被他展開過一次又捲回去了。
圖中標註著隴右道西段每一處關隘、哨臺、糧庫的精確位置,箭樓的射擊角度標註到度,哨臺的換防頻次精確到時辰。
如果這份圖真的被送出關外,邊關西段防線等於在敵人面前敞開了一面豁口。
他看完了之後將圖紙重新卷好,擱在案角,沒有鎖進鐵箱。
就那麼放著,像一個東西終於到了它的終點站之後,被放下來的姿態。
窗外起了風,將院中那棵老槐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
月光從窗紙中透進來落在案面上,將卷軸的邊緣,鍍成一道細長的銀線。
他伸手在卷軸的邊沿輕輕按了一下。
微涼、平滑、乾燥,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才走到這裡的人,終於停下了腳步之後手上殘留的餘溫。
李元芳從院外走進來,在書房門口停了一步。
“大人。”
“魏長庚安置在大理寺的牢房中。”
“曾泰加了雙崗看著。”
狄仁傑點了點頭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那捲圖紙上。
李元芳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狄仁傑將圖紙從案角拿過來,開啟來又看了一遍,然後合攏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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