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一動。
武后靠在御座上，目光隔著殿中的距離，落在狄仁傑微微躬著的脊背上。
她開口時比方才慢了一線，像那兩個字被她在心裡先掂了一回才落下來。
“朕說，不準。”
狄仁傑沒有起身。
他的腰彎著，脊背的弧度與方才一般無二，像一棵被風壓彎了卻始終沒有折斷的老樹。
片刻後他又開了一次口，聲音比方才更平緩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將全部餘力都凝在那一句話裡的穩定。
“臣去意己決，望陛下成全。”
朝堂上的寂靜比方才更長了。
銅漏的水滴聲在殿角清晰地響著。
武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靜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殿中沒有人開口，沒有人移動，連站在近側的殿中內侍，都放輕了呼吸的幅度。
武后終於動了一下。
她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做了個幾不可察的手勢，站在她身側的內侍便無聲地退後半步，將殿中半開的側門合攏了。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朕準你。”
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狄仁傑的脊背，在那句話的尾音中微微鬆了一線。
他沒有抬頭，只是更深地躬下身去，將額頭貼近了面前的磚面。
青磚的涼意，隔著額頭的皮膚傳上來。
像一段漫長路程末尾處遇到的、終於可以靠一靠的舊牆。
“臣謝陛下隆恩。”
他退回了班列中。
朝會在片刻的安靜後照常繼續了下去。
又有人出班奏報了幾件日常事務。
又有人領旨謝恩退下。
所有的流程都繼續走著，像是方才那一場辭別只是一段短暫的氣流，在空氣裡流過去之後又恢復成了平靜的狀態。
狄仁傑重新站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雙手交握於身前，目光仍然落在面前那塊被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面上，與出班之前的位置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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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