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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武后身邊的近侍,在殿門處攔住了狄仁傑的去路。
“狄大人留步,陛下有請。”
狄仁傑跟隨著那名內侍穿過偏殿迴廊。
走到御書房門前時內侍躬身替他推開了門,自己退到了廊下。
屋中只有武后一個人。
她正在將冕冠的十二旒珠簾輕輕擱在案面邊沿,換了一身暗硃色的常服,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釵,與方才朝堂上端嚴的帝王判若兩人。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用下巴朝對面的椅子微微抬了一下。
“坐。”
狄仁傑在椅上坐了下來。
武后將那捲寫好的聖旨從案面上拿起來,展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擱在兩人之間的桌案上,用鎮紙壓住了邊角。
她的手指,從卷面收回來時在鎮紙的邊沿停了一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你當真要走?”
“臣當真要走。”
“朕方才在朝堂上說了準你。”
“你不會以為那是假話。”
武后的目光落在他面上,那是一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的神色,不是帝王的威嚴、不是君臣的距離、不是任何她在公開場合會展現的情緒。
只是一個共事了半輩子的人,在確認自己的老夥伴,真的要走時,那種神情。
“但朕也說了,這個位置朕給你留著。”
她從案側取過一方木匣開啟,裡面是那枚狄仁傑熟悉的銅印,宰輔印信,她曾經授予他又收回過、收回又再度授過的那一枚。
她將銅印從匣中取出,擱在聖旨的邊沿,兩樣東西並排壓著一張寫滿硃筆的綾面卷軸。
“老東西……”
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朝堂上那種端嚴,也沒有刻意的親暱,只是像說一句己經說了很多年的、彼此都習慣了的話。
“朕離不開你。”
“你雖然走了,但這個位置……”
她的手指在銅印邊緣叩了一下。
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的,金屬與木面相觸的聲響。
“還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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