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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離京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後。
那三日里，曾泰沒有去狄府。
他沒有去道別，也沒有再送什麼東西。
他只是每日照常去大理寺點卯、批卷、升堂，做著他做了這些年的所有事。
只是他比平時走得晚了一些，每日散值之後他不再急著回府，而是在公堂裡多坐一會兒，把案上那些己經批完的卷宗重新翻一遍，再放回原位。
第二天傍晚。
他走到大理寺存放舊檔的庫房前站了一會兒。
庫房的門半掩著，裡面的木架上，碼著整排整排的案卷，每一冊封面上都有手寫的編號和年份。
他推門走進去，沿著第一排木架慢慢走了一遍，手指在那些被翻閱過許多次的卷脊上依次滑過。
在這些紙頁的某個位置裡，那些被墨跡固定下來的字句，正沿著各自的走向緩緩前行，把舊日里那些腳步的回聲一截一截地接上了。
他走到第三排木架盡頭時停住了，伸手抽出一本邊角有些捲翹的簿冊翻開來。
那是鏡花宮案的歸檔卷宗。
紙頁泛黃，邊角有幾處被反覆翻閱後留下的磨損，封面上“聖歷七年秋”的字跡，己經比旁邊同期的卷宗淡了一些。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行“結案”二字。
字跡是狄仁傑的，筆鋒平實而穩，收筆處沒有多餘的拖沓。
他看了很久，然後將簿冊合攏，放回原位。
第三日的清晨。
狄仁傑的馬車從狄府出發。
曾泰沒有去長亭，他甚至沒有走出大理寺的官署。
他站在大理寺正堂二樓的窗邊，望著窗外的街巷。
窗外的日光，正照在官署門前的青石板路上，將路面上新落的幾片槐葉曬得微微卷起了邊角。
遠處有一輛馬車正沿著長街向北移動，車轍在石板路上發出均勻的、漸行漸遠的轆轆聲。
他看不見車裡的人，但他的目光跟著那輛馬車走了很遠，首到它拐過街角，徹底融入了一排灰瓦屋頂後面升起的薄薄晨霧裡。
他放下攥著窗沿的手，在窗臺上擱了片刻。
掌心裡被木紋硌出的淺痕己經慢慢消退了，那幾道微紅的痕跡，正在被窗外的風和日光逐一撫平。
他轉身走下了樓梯。
公堂中己經有人在等著升堂了，文書己經將今日的卷宗在案面上一字排開，衙役己經站在了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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