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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離京那日，是個無風無雲的晴日。
馬車從興教坊出發時卯時剛過，日光斜斜地從東面的屋頂上方照下來，將梧桐巷的石板路曬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
狄仁傑掀開車簾望了最後一眼巷子盡頭那間醫館的門楣，“鏡花水月醫館”六個字在晨光中被曬得微微發亮，簷下掛著的舊燈籠還沒有收，被日光照成半透明的暖黃色。
門板緊閉著，灶房的煙囪裡也沒有冒煙，像是今日還沒有人早起生火。
他放下了車簾。
馬車沿著朱雀大街往南門方向行進。
路過長街兩側漸次開張的鋪面，經過正在灑掃的店鋪臺階，和還沒有卸下門板的緊閉排窗，經過菜販挑著空擔子往城外走的腳步，和茶館夥計在門口潑出一瓢熱水的細響。
李元芳策馬走在車旁，如燕坐在車轅上，與車伕並肩守著前方的路。
狄仁傑坐在車廂內閉著眼，車輪碾過青磚縫時帶起的輕微顛簸，如同船身的起伏，他的呼吸，平穩地跟著車廂的節奏一起一落。
馬車在出了南門之後沿著官道又走了約莫兩裡，前方路邊出現了一座石亭。
亭子不大，六角攢尖，簷下的石柱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
亭中己經有人了。
張柬之站在亭中面朝官道的方向，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沒有帶隨從。
他身後幾尺之外站著王孝傑，今日換了一身便裝，但站姿依舊挺首如松。
鳳凰立在亭柱旁邊，玄色勁裝與平日當值無二，只是腰間那柄窄刃被她解下來放在了石桌上，像是來表示今日不是以梅花內衛統領的身份來得。
李元芳勒住了馬。
馬車在石亭前十步處緩緩停穩，車簾從裡面掀開，狄仁傑從車廂中走出來時日光正好從他的肩頭越過，將他蒼白的頭髮和衣袍下襬都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走到亭前站定，目光從亭中的三人身上依次掃過，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張柬之先迎了出來。
他走到狄仁傑面前時沒有開口，只是伸出了右手。
狄仁傑也伸出了手，兩人的手掌在日光中握了一下。
張柬之握著那隻手沒有立刻鬆開，掌心中傳來乾燥而溫熱的觸感。
他的嗓子裡像是有一片什麼東西卡著。
停了一拍才緩緩鬆開手的交握。
王孝傑第二個走上前來的。
他沒有伸手，只是站定在狄仁傑面前，然後挺首了脊背，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
右拳抵在左胸的瞬間甲片輕響一聲，日光在拳面上方折出一小片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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