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頭帶著一種見了鬼的驚駭。
“幾位哥哥，快來看，那是汗阿瑪嗎？”
坐在桌邊的幾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老九離窗戶最近，第一個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順著老十手指的方向往下看。然後他也愣住了
街上，康熙穿著青色的常服，衣襬上繡著一隻圓滾滾的小熊貓，讓政弟坐在他的肩頭。一隻手扶住政弟。皇后走在他旁邊，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一串糖葫蘆，時不時咬一顆下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老十趴在窗沿上“汗阿瑪他居然讓胤政坐在他肩頭——”
聽了老十的話福晉們也坐不住了，一個個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老十又委屈的說道“從小到大，汗阿瑪都沒讓我坐過他肩頭。”老九拍了拍老十“人家是“第一子”，你算老幾？”
“算老十啊！”
眾皇子和福晉“.........”
福晉們站在自家男人身後，目光卻不像男人們那樣複雜。她們看的是皇后——那個比她們年紀小，卻比她們都幸福的女人。
九福晉站在老九身後，兩隻手交疊擱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她雖然不如皇后美，但是長相也不差，畢竟她可是董鄂家的，董鄂氏出美女不是說說而己。但是她和皇后卻是兩種人生。
老九喜好美色，府裡面沒少收入漂亮的女子，哎.....王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全扔給她一個人管，管好了是應該的，管不好就是她的不是。她倒是不羨慕皇后能挽著皇上的手逛街，她羨慕的是——皇上把虎符給了皇后，把調官的權力也給了皇后。虎符，那是調動天下兵馬的東西。皇上把這東西交到皇后手裡，那不只是信任，那是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了。她家那位——別說虎符了，連庫房的鑰匙都不肯交給她，說“府裡的事你管就行了，銀子的事你別操心”。
福晉們各懷心思，男人們也沒閒著。包間裡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了一個共同的念頭——他們這些“前頭生的”，大概真的只是“前頭生的”。後面的那個，才是汗阿瑪親手養大的。不過這事兒也沒什麼好爭的，反正他們早就不爭了。畢竟汗阿瑪最愛的太子都己經變成“前任”了。
一片安靜中，老九清了清嗓子：“要不，咱們去給汗阿瑪和皇額娘請個安？”
老大瞪了他一眼：“小九你瘋了？人家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你現在去請安，不是找罵嗎？”
最後還是太子胤礽打破這奇奇怪怪的氛圍，開了口。“飯菜好了，咱們吃飯吧。”趴在窗邊的人陸續回到了座位上，站在窗戶旁的福晉們也各自歸位，太子妃拿起公筷給太子夾了一筷子菜，其他人也紛紛動起了筷子。
老九給老十遞了個眼色，快點，說點什麼，別讓氣氛這麼冷。老十收到訊號，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我跟哥哥你們說啊，上次九哥讓我學英吉利語，我學了好幾天，好不容易記住了一個單詞，念給九哥聽，九哥聽完臉都綠了。”老九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盞低頭喝茶，沒有接話，老十的表演卻剛剛開始，“他說我念的不是英吉利語，是滿洲語摻了東洋話再蘸了芥末醬，聽得人想哭。”滿桌的人終於繃不住了，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然後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太子都彎了一下嘴角。
旁邊的老九伸手在老十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笑著說：“行了行了，別編排你哥哥了，快吃飯。”老十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
桌上的氣氛終於活了起來，老大端起酒杯跟老二碰了一下，老五給老七倒了一杯茶，太子妃跟大福晉低聲說著什麼。
隔著一道牆的隔壁雅間裡，康熙抱著政寶剛剛坐下。梁九功躬著身子湊到康熙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萬歲爺，隔壁雅間裡幾位皇子和福晉們也在用膳。”
康熙正拿著小銀壺給政寶倒水，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他把小銀壺放下，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政寶正仰著臉，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小嘴一張一合的，等著喝水。康熙拿起小杯子，湊到政寶嘴邊，看著小傢伙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嘴角溢了一點水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拿帕子擦了擦政寶的下巴，又擦了擦他的嘴角。
“政寶，”康熙的聲音不大，對著自己的好大兒不自覺的夾子嗓子“你想去找哥哥和嫂嫂們呀～還是跟阿瑪和額娘一起”
啾啾正端著茶盞喝茶，手一抖，茶差點沒潑出來。她面不改色地把茶盞放回桌上，在心裡頭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與此同時，窩在啾啾肩膀上小系統也跟著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好好的一個大男人，自從有了政寶，跟兒子說話就自動切換成夾子音。
政寶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他開口了，聲音軟軟糯糯的可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清楚楚的，一點都不含糊。
說完，他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手抓住康熙的衣領，一手抓住啾啾的袖子，攥得緊緊的。那架勢明明白白的——哪兒也不去，就跟阿瑪額娘待在一起。康熙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衣領的小肉手，心都化了。他的聲音從“夾子音”切換成了“夾子音pro max”，軟得能掐出水來，尾音往上翹得老高，跟個鉤子似的，鉤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好好好，不去不去。阿瑪給保瑞喂蛋羹，吃飽飽咱們去騎小馬。好不好？”
政寶一聽到“騎小馬”，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刷地亮了。他在宮裡養著一匹溫順的小矮馬，是康熙專門讓人從蒙古找來的，毛色棕紅，脾氣溫順得像個大狗。政寶每天下午都要騎上去溜兩圈，騎上去就不肯下來，每次都是梁九功拿奶糕哄才肯放手。此刻聽到“騎小馬”三個字，政寶的小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小米牙，拍了拍胖乎乎的小手，嘴裡脆生生地蹦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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