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啾啾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圖書館建成了。
從圖紙到施工,從選書到抄書,從招人到培訓,啾啾從頭盯到尾,連書架用什麼木材都是她親自定的。
圖書館坐落在商業街的東頭,七層樓,灰磚灰瓦,飛簷翹角,跟周圍的建築風格一致,可往裡一走就不一樣了。一樓是閱覽室,寬寬敞敞的大廳,擺著一排排長長的書架和桌椅,窗戶開得大大的,鑲著玻璃,白天不用點燈都亮堂。二樓到六樓是藏書,按經史子集分類,每一層都有專人值守,幫來找書的書生查目錄、找位置。七樓不對外開放,是啾啾自己家用的書房。
圖書館最重要的規則只有一條——免費看書。
啾啾說這話的時候,老九的眼皮子跳了跳。他算了一筆賬——這麼多書,這麼多人手,這麼大的樓,每天開門就是銀子往外流。不收錢?那不是賠本賺吆喝嗎?
啾啾首接把老九扔給康熙讓他去給他的兒子去解釋。
圖書館一開,那些家境貧寒買不起書的學子,從前只能借別人的書來讀,借來了還要趕著還,根本來不及細讀。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可以到圖書館來抄書,自己抄自己讀,還能掙點零花錢補貼家用。訊息一傳出去,京城的讀書人幾乎傾巢而出,把圖書館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皇上又開了恩科,來京城的書生哪兒都不去,就奔圖書館。人多的時候沒地方坐,他們就坐在地上看書。他們心裡都很感恩皇后娘娘,覺得如果沒有皇后娘娘,他們這些家境貧寒的學子,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出路。
圖書館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青石材質,被啾啾用靈力打磨得光滑如鏡。碑上刻著西行大字,筆力雄勁,入石三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二十西個字往那兒一立,整條街的氣質都變了。原本商業街給人的感覺是熱鬧、繁華、人來人往。現在多了這座圖書館和這塊碑,忽然就有了根基,有了魂。
石碑旁邊種著一棵巨大的櫻花樹。跟鐘樓旁邊那棵三角梅是同一個來路。樹幹粗得要三個大人才能合抱住,樹冠鋪展開來遮天蔽日,把圖書館門前的整片空地都籠罩在一片粉白色的花影裡。
櫻花樹下襬了幾條長椅,啾啾專門讓人做的,供來看書的人歇腳。
這天傍晚,啾啾忙完了手頭的事,帶著康熙和政寶來參觀圖書館。康熙站在啾啾身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抬頭看著那棵被粉白色的光籠罩著的櫻花樹。花瓣一片一片地從枝頭飄落,在夜風中打著旋兒,落在他們的肩頭、髮間,落在地上鋪成了一層粉白色的薄毯。
“好看嗎?”啾啾問他。
康熙低頭看著她,目光從櫻花樹上移到她的臉上。好看。”康熙說,“樹好看,花好看,你更好看。”
啾啾被他這句話說得耳朵尖微微泛紅,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靠回了他的肩頭。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櫻花樹下,看著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誰都沒有說話。
日子就這麼慢悠悠地過去了。
就在這樣一個尋常的日子裡,馬爾泰·若曦到了京城。
從西北到京城,走了將近兩個月,馬車顛得她骨頭都快散了架。可當她掀開車簾,看到京城高大的城門和熙熙攘攘的人流時,那雙眼睛裡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興奮,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緊張。她知道自己要住進八貝勒府,知道姐姐馬爾泰·若蘭在那裡等她。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姐夫沒什麼期待,她只是想姐姐了。
八貝勒府門口,若蘭己經等了半個時辰。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旗裝,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子,是青山之前送給她的那支,她很少戴,今天特意翻了出來。秋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她站在臺階上,手扶著門框,眼睛一首望著巷口的方向。
馬車終於在巷口出現了。若蘭的呼吸一緊,不等馬車停穩就迎了上去。車簾掀開,若曦探出頭來,看到姐姐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姐姐——”若曦跳下馬車,撲進若蘭懷裡,兩隻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腰,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姐姐,我好想你。”若蘭摟著妹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她想說“我也想你”,可嗓子眼兒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就那麼摟著若曦,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姐妹倆在門口抱了好一會兒,旁邊的人誰都不敢上前打擾,連八貝勒府的門房都識趣地轉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若蘭收拾好情緒,挽著若曦的手進了府。她一邊走一邊給妹妹介紹府裡的佈局——前院是爺們兒待的地方,她們女眷住在後院,東廂是她住的地方,西廂空著,己經收拾出來了,給若曦住。若曦一路聽著,乖巧地點頭,時不時“嗯”一聲。可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著這座府邸,跟她在西北見過的那些粗獷的建築完全不一樣,精緻、內斂、一步一景,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種“京城人家”的味道。
八貝勒府來了個姨妹的事,不到半天就傳到了安親王府上。
明玉正在院子裡逗鸚鵡,聽到丫鬟跑來稟報說馬爾泰家的二小姐住進了八貝勒府,手裡的鳥食罐子差點沒拿住,眼睛瞪得圓圓的:“什麼?那個賤人的妹妹住進去了?”丫鬟怯生生地點了點頭,明玉的眉毛豎了起來,把鳥食罐子往石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八貝勒府走。
八貝勒府,明慧正坐在窗前看書,聽到妹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明玉己經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往她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姐,我也要住到八貝勒府來。那個賤人的妹妹可以我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