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一行人離開京城的第一個晚上,馬車在官道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馳。車輪碾過青石板,帶起一陣風,路邊的樹影連成一片,模糊得看不清輪廓。拉車的馬不是普通的馬,西蹄生風,跑起來像踏在雲上,連喘氣都不帶粗的。老九正抱著啾啾呼呼大睡,啾啾睡覺之前用木系異能在他身上走了一遍。
兩天,只用了兩天,從北邊到了南邊,他們就到了逍遙城。
京城這邊,發現九貝勒不見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早上了。九貝勒府的管事覺得不對勁——九爺三天沒回府了。去宮裡問,說九爺出宮後就沒再進宮;去十爺府上問,說九爺來過又走了;去五爺府上問,說九爺沒來過;去八爺府上問,也說沒來過。管事的臉白了,趕緊報到順天府。順天府尹一聽九貝勒不見了,臉也白了,連滾帶爬地進宮報給了康熙。
康熙正在乾清宮批摺子,聽到梁九功的稟報,手裡的硃筆停了一下,在摺子上洇開一小團紅印。他放下筆,靠進椅背裡,眯了眯眼睛。“查。”康熙說,就一個字。梁九功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陣哭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一個人在一邊跑一邊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嗚嗚嗚——汗阿瑪不好了——九哥不見了——九哥出事了——汗阿瑪救命啊——”
門被推開了,老十衝了進來。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衣領歪著,袍角沾著泥,靴子上全是灰,整個人狼狽得不像一個皇子。他撲到康熙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去,抱住康熙的腿,把臉埋在他膝蓋上,放聲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蹭在康熙的龍袍上,蹭得明黃色的緞面上多了一片亮晶晶的水漬,還有一道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的痕跡。康熙低頭看著自己被蹭得亂七八糟的龍袍,眉頭擰了擰,沒有推開他。
老十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汗阿瑪,九哥不見了,他一定是被人綁走了,汗阿瑪你快派人去找他,嗚嗚嗚……”
老十邊說邊蹭,腦袋在康熙膝蓋上拱來拱去的。拱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嗯,蹭乾淨了,臉上滑溜溜的,鼻涕眼淚全蹭到汗阿瑪的龍袍上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確認沒有殘留,這才消停了。
康熙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被蹭得面目全非的龍袍,明黃色的緞面上東一塊西一塊全是亮晶晶的水漬,膝蓋那塊尤其嚴重,溼了一大片,顏色都深了好幾個色號,還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的痕跡。他本來挺鬱悶的,兒子跑了,朝堂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可看著老十那副憨憨的混不吝樣子,臉上還帶著“蹭乾淨了”的得意,他實在是繃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終於還是笑了出來,氣得笑了,笑得無奈。
“好了,胤?,你趕緊起來,去把臉洗一洗。朕己經讓人去找你九哥了。”
老十乖乖地“哦”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都跪麻了,站起來的晃了兩下才站穩。他朝康熙行了個禮,跟著門口候著的小太監去洗漱了。
康熙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慘不忍睹的龍袍,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去裡間換衣服了。梁九功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乾淨衣裳,嘴角抽了抽,使勁忍著沒笑出來,這麼多年了,能把萬歲爺的龍袍蹭成這樣的,十爺是頭一個。
翊坤宮裡,宜妃正歪在軟榻上假寐。訊息傳來的時候,她正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聽到“九貝勒失蹤了”這六個字,團扇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兩眼一翻,身子一軟,首接“暈”了過去。
宮女太監們亂成了一鍋粥,有人掐人中有人跑去叫太醫,有人跑去報信。宜妃被她們七手八腳地抬到床上,蓋好被子,有人在她額頭上敷了一塊溼帕子。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面色如常,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暈過去的人。掐人中的宮女手都掐酸了,她也沒醒,可她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又飛快地抿首了。“等本宮醒來一定要罰這個宮女掐死本宮了”
五阿哥胤祺正在府裡跟幕僚議事,聽到九弟失蹤的訊息,手裡的茶盞“啪”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他猛地站起來來不及換衣裳,穿著家常的袍子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牆上摘下佩劍掛在腰間,這才大步流星地出了門。幕僚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攔,五爺平時溫溫和和的,極少動怒,可一旦動了怒,那就不只是生氣那麼簡單了。
五阿哥騎馬進宮,一路闖了好幾個關卡,侍衛們看到五爺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誰也不敢攔,紛紛讓到路邊。他在宮門口跳下馬,把韁繩往侍衛手裡一扔,大步往裡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的,又快又急。
翊坤宮裡亂成了一鍋粥。五阿哥進去的時候,宜妃還“暈”著,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額娘——臉色紅潤,呼吸平穩,額頭上敷著帕子,水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只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他太瞭解他額娘了,真要暈不是這個暈法,她額娘那是在裝,裝給外人看的。既然額娘在裝,說明九弟的失蹤不是壞事,至少不是被人害了。
可他心裡頭還是不踏實。萬一呢?萬一不是九弟自己走的,萬一是哪個兄弟下的手呢?或者哪個兄弟逼走的?
五阿哥站在翊坤宮的廊下,手扶著欄杆,沉默了很久。這幾年他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老九遠離了老八,不摻和那些破事了,老老實實地做生意,掙錢,過日子。他也跟著清靜了許多,不用再擔心老九哪天被人當槍使。可現在,老九不見了。
五阿哥的手在欄杆上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他那些好兄弟。如果是他們乾的,他不介意跟他們鬥一鬥。他平時不怎麼跟人紅臉,也不怎麼跟人爭,可那是他的弟弟。誰敢動他弟弟,誰就該死。五阿哥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準備去找康熙問問有沒有找到九弟,額娘這邊人太多不適合問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