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裡，宜妃正坐在軟榻上抹眼淚。小九走了，走得太遠了，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她把團扇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是宜妃，是皇上的妃子，是五阿哥和九阿哥的額娘，她不能在人前哭，可現在沒人，她可以哭一會兒，就一會兒。
門口忽然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宜妃猛地抬起頭，飛快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把團扇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襟，又攏了攏頭髮。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己經恢復了那副明媚得體的模樣。臉上的淚痕擦乾淨了，眼眶還有些紅，可她己經盡力了。
“臣妾參見皇上。”宜妃蹲身行禮，聲音穩穩當當的，沒有哭腔，也沒有鼻音。
康熙伸手扶了一把。“愛妃平身。”他的目光從宜妃臉上掃過，看到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到了她眼角還沒完全擦乾的淚痕。他沒有問，也沒有點破，接過樑九功遞來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嘮家常。
“剛剛小九過來了？”
宜妃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是啊。皇上，臣妾就說想要給小九在這次選秀選個嫡福晉，他不樂意，跟臣妾吵了幾句就出去了。”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裡頭帶著一種“這孩子不聽話”的無奈，“臣妾也是為他好，他倒好，跟臣妾急眼了。”
康熙板起了臉。“這小九，越來越不像話了。你放心，這次選秀，朕肯定給小九選個好的嫡福晉。他那個性子朕知道，不逼不行。”康熙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看了宜妃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好了，別生氣了，愛妃。”
宜妃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她沒有再說什麼，因為她怕說多了會露出破綻，怕康熙看出她在撒謊，怕老九走不成了。
康熙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幾口茶，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便起身走了。
老九出了宮，沒有首接回府，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十阿哥府上。
他本來準備首接走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可走到半路上，心裡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放不下。他想了想，還是得跟老十說一聲。別人可以不告而別，老十不行。那個憨憨要是發現他不見了，指不定能幹出什麼事來。滿京城找人？
十阿哥府上安安靜靜的，門口的小廝看到九爺來了，趕緊進去通報。老九擺了擺手，不用通報，自己進去了。
老十正蹲在院子裡看狗。
看到老九進來，老十把骨頭往狗嘴裡一塞，拍了拍手站起來，笑呵呵的。“九哥，你來了！正好，你看看我這狗，是不是比上次來的時候胖了？”
老九看了一眼那條正埋頭啃骨頭的狗，沒接話。“十弟，咱們聊一聊。”。老十雖然憨，可不傻，他聽出來九哥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乖乖地點了點頭。“好。”
兄弟倆進了書房，老九把門關上，窗也關上。
老九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十弟，哥哥一會兒就離開京城了。”
“我對皇位沒有興趣，你也是知道的。但是那個位置爭奪越來越激烈，我們雖然不參與，但是咱們的那些哥哥們可是不會放過咱們的。”老九抬起頭，看著老十，目光裡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所以哥哥準備離開。我離開後，額娘、五哥還有你，應該會安安全全的。畢竟你和五哥都不參與，這樣就不會有人說什麼八阿哥黨、九阿哥黨了。
“九哥，你要去哪裡？”老十的聲音發緊，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急切，“我也要跟著你走！反正我沒有額娘了，在哪裡都一樣。”
老九看著老十，老十也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眼眶裡頭蓄著淚，可他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他跟老九從小一起長大，老九去哪他去哪，老九說什麼他聽什麼。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老九會走，更沒想過老九會一個人走。
老九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笑容裡頭有欣慰，也有無奈。“你跟我走了，你府裡那些人怎麼辦？你那些小妾怎麼辦？你側福晉給你生的兒子怎麼辦？你說走就走？”老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
老十低著頭，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九哥你還回來嗎？”
老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走到老十面前，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的。“不要搭理八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沒有哪個哥哥敢動你等有機會我會在聯絡你的。別讓汗阿瑪知道你知道我離開。好了我要走了”
老九說完就快步往外走，老十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想到什麼趕緊閉嘴。他看到了巷口那輛灰撲撲的馬車，車簾放得嚴嚴實實的，車伕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如果他現在追出去，被府裡那些汗阿瑪的人看到了，九哥就走不成了。
老九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擋住了外頭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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