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瘋了一般地大吼大叫,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她一把推開巧慧,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同一句話。
“是那個人……是那個人……為什麼?這麼狠,居然把人活生生燒死。是為了改變歷史嗎?”
巧慧被她推得撞在門框上,肩膀生疼,可顧不上揉。她看著二小姐這副模樣,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想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怕二小姐傷著自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根本不知道二小姐在說什麼。什麼“那個人”,什麼“改變歷史”,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了。
就在這時候,巧蘭從門外閃了進來。她是聽到動靜跑過來的,跑得比巧慧還急,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她看了一眼瘋瘋癲癲的二小姐,又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巧慧,二話沒說,上前一步,一記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馬爾泰若曦的後頸上。若曦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巧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把她穩穩當當地放倒在床上,又拉過被子給她蓋上,掖好被角,動作一氣呵成。
巧慧站在旁邊,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二小姐,又看了看站在床邊神色平靜的巧蘭,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你怎麼敢”的驚駭:“巧蘭,你把二小姐打暈了……不太好吧?”
巧蘭拍了拍手,轉過身看著巧慧,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淡淡的:“那你說怎麼辦?讓她繼續大喊大叫?把滿府的人都招來?把外頭的人也招來?讓所有人都聽到二小姐在說什麼‘當皇帝’‘雍正’‘改變歷史’?讓人知道八貝勒造反?”
巧慧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到自己的家人,她覺得巧蘭說得對。二小姐剛才說的那些話,隨便漏出去一句,都是掉腦袋的事。她打暈二小姐是不太好,可比起讓二小姐繼續喊下去,這點“不太好”根本算不了什麼。
巧慧低下頭,不說話了。巧蘭走到桌邊,把倒了的茶盞扶正,用帕子擦乾桌上的茶水,又把地上的碎瓷片撿起來,用帕子包好放在桌角。她做這些事時不緊不慢的,做完後才轉過身看著巧慧,聲音低了下來。
“你守著她,我去找側福晉。這事得讓側福晉知道。”
巧慧點了點頭。巧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二小姐,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巧蘭從二小姐的院子裡出來,腳步匆匆,卻沒有往側福晉院子的方向走。她拐了個彎,穿過一道月亮門,走到了花園角落裡一處僻靜無人的假山後面。這個地方她來過很多次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那塊磚。
她蹲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剛趁機寫好的紙條,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然後伸出手,在牆壁上摸了兩下,找到那塊稍微凸出來的青磚,用手指輕輕一摳。磚頭彈了出來,露出後面一個巴掌大的空洞。巧蘭把紙條塞進去,又把磚頭按回去,嚴絲合縫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塊磚跟旁邊的有什麼不同。她退後一步,蹲下來用袖子把地上的灰掃了掃,把腳印和碎屑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站起來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才拍了拍裙角,轉身快步往側福晉的院子走去。
京城這邊亂成了一鍋粥。雍郡王燒死了,九貝勒失蹤了,五阿哥滿世界找人,十阿哥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康熙連著發了好幾道旨意,順天府和九門提督的人滿京城亂轉,挨家挨戶地查,查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逍遙城這邊是另一番光景。
胤禟站在逍遙城的海關關口,感覺自己像個剛進城的鄉下人,眼睛都不夠用了。他面前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路中央畫著一道白色的線,把馬路分成兩半,兩邊的車和馬車各行其道,誰也不搶誰的。路上跑著一些奇怪的車子,沒有馬拉,自己就能跑。這些車子有大有小,大的能坐十幾個人,小的只能坐兩三個人,形狀各異,顏色各異——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圓滾滾,有的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甲蟲。老九盯著其中一輛看了好一會兒,看著它從街尾開過來,從他身邊經過,又開到了街尾,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他抬起頭,目之所及是十幾層高的樓。街上的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穿長袍馬褂的,有穿短衣窄袖的,有穿西裝打領帶的,還有穿裙子的女人,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人說她們拋頭露面。老九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馬車被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拉走了,老九還沒來得及問,那人己經把馬車趕走了。啾啾拉著他的手,穿過人群,走進一棟大樓。大樓門口掛著,“逍遙城海關政務服務中心”。老九覺得這幾個字每個都認識,可連在一起他就不太明白了。
大廳裡很寬敞,地板是淡黃色的大理石,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天花板很高,掛著幾盞大吊燈,亮堂堂的,像是白天一樣。西邊是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一些穿制服的男男女女,有的在打字,有的在翻檔案,有的在跟人說話,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和職務。老九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年輕姑娘拉走了。“先生,請跟我來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