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老十又開始哭得驚天動地，哭得邊界口那幾個海關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退後。他一邊哭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九哥你怎麼瘦了”“九哥你頭髮怎麼短短的”“九哥你這衣裳怎麼這麼奇怪，還怪好看的”“九哥我想死你了”“九哥他們都欺負我”——翻來覆去的，顛三倒西的，哭到後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了，就是想哭，就是想抱著九哥哭，哭夠了再說。
胤禟耳朵嗡嗡的：“好了，多大的人了，哭成這樣。先跟我進去辦手續，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老十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他鬆開胤禟，退後一步，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然後他看到了吉普車上那個端端正正坐著的小人兒。
政寶一隻手扶著車門，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看著他，不閃不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很有趣的人。老十下意識地又往袖子上抹了一把臉，把臉上殘餘的眼淚擦乾淨了，衝政寶扯出一個笑容來，笑得又憨又傻。
“你是政寶吧？我是你十叔。”
政寶甜甜地衝老十笑了笑：“十叔好。”
老十被這聲“十叔好”叫得心都化了，伸手想去摸政寶的腦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怕自己手上沾的灰蹭到人家白白嫩嫩的小臉上。他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兩下，又伸過去，這回輕輕地摸了一下政寶的頭頂，摸完了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好孩子，真乖。”
胤禟讓工作人員先帶著老十那幾個僕從和堆得滿滿的馬車去辦入境手續，然後他要帶著老十去洗漱。工作人員訓練有素，客客氣氣地把人領走了，幾輛馬車轆轆地駛過邊界口，朝海關大樓的方向去了。胤禟彎腰從車裡把政寶抱出來，抱在懷裡，政寶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父子倆貼了貼臉。胤禟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攤溼漉漉的痕跡，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親了親政寶的額頭。
“政寶，先陪阿瑪去辦公室換件衣裳。你這十叔太能哭了。”
政寶靠在他懷裡，心想十叔確實能哭。他阿瑪嘴上嫌棄，可剛才抱著十叔拍後背的時候，那動作輕得跟哄嬰兒似的，跟他平時哄胖弟弟和自己一模一樣。他阿瑪就是這樣的人——嘴毒心軟，嘴上說著“丟人”“多大的人了”，心裡頭卻疼得跟什麼似的。政寶想到這裡，覺得他阿瑪和十叔真是兩個活寶。
他把臉埋在胤禟頸窩裡，蹭了蹭，悶悶地說了一個字：“好。”
胤禟抱著他轉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發愣的老十：“老十，你也過來洗漱一下，換身衣服，我帶你去辦證。然後帶你去吃東西，再逛逛逍遙城。”
老十“哦”了一聲，乖乖地跟著老九到了辦公室。老九教他如何洗澡和上廁所，然後自己到隔壁去洗漱了，留下老十一個人在浴室裡好奇地玩著淋浴頭和沖水馬桶。
老九和政寶窩在沙發上，一大一小兩個人歪在靠枕裡，蓋著同一條薄毯，正看得入迷。電視裡放著八六版的《西遊記》，正演到三打白骨精那一段，孫悟空舉著金箍棒，白骨精變來變去的，老九看得眼睛都不眨，政寶比他淡定些——畢竟他看過了。茶几上擺著兩碟子點心，一壺茶，還有一盤切成小塊的西瓜，父子倆一邊看一邊吃。吃完了，政寶伸手去夠西瓜，夠不著，老九順手給他遞了一塊，政寶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
兩人窩在一起看了足足兩集，老十才從洗漱間裡出來。頭髮溼漉漉的，水珠子順著髮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在衣領上，把那件新換的淺藍色短褂洇出一小塊一小塊深色的印子。他邊走邊扯褲襠，眉頭擰著，嘴裡嘟嘟囔囔的。
“九哥，這個洗澡太方便了，熱水一擰就出來，比燒水拎去洗澡桶好多了。洗髮洗澡的東西比在京城方便樓賣的還好用。就是這個內褲——穿著有點不舒服，勒得慌。”
說著他又揪了一下褲襠，手忙腳亂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自在的地方。老九從沙發上站起來，把薄毯往政寶身上一攏，走過去把老十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轉到背後，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老十被吹風機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腦袋猛地一縮，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老九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住了，另一隻手舉著吹風機對著他那顆溼漉漉的腦袋嗡嗡地吹。
熱風呼呼地吹，手指插進溼發裡翻動著。老十被吹得眯起了眼睛，像只被主人按著腦袋吹毛的大狗，起初還有些緊張，慢慢就放鬆了，甚至微微歪著頭，好讓老九吹得更順手些。老九一邊吹一邊低頭看著老十的頭頂——三年前走的時候，老十的頭髮又黑又密，現在鬢角己經有了幾根白絲。不多，就那麼幾根，夾在黑髮裡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十弟，你要不要把頭髮剪短？特別方便，洗完了毛巾一擦就幹，不用吹半天。”老九的手指插進老十的頭髮裡，把那幾根白絲翻出來看了看，又翻了回去，心裡不是滋味。他能想到，隨著逍遙城的發展，汗阿瑪應該沒少把壓力給所有兄弟，他的那些兄弟應該都不好過吧。
（康熙：逆子你怎麼不想想你汗阿瑪的日子不好過）
老十想了想，九哥這樣的髮型確實好看還方便。
“行，聽九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