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調研隊伍抵達明江縣。
明江縣位於明安市最南端，與鄰省交界，是全市距離市區最遠的一個縣。
全縣以農業為主，工業基礎薄弱，經濟總量在全市九個區縣中常年墊底。
但明江縣有一個特點是其他區縣比不了的，它是全省著名的“武術之鄉”，民間習武成風，也因此衍生出了一批靠拳頭吃飯的人。
一天的調研按部就班地進行。
上午看了兩個農業種植基地，下午走訪了一所鄉鎮中學，傍晚在縣政府聽取了工作彙報。
林洪偉對明江縣的工作給出了“因地制宜、穩紮穩打”的評價，不鹹不淡，但也沒有批評。
晚飯後，林洪偉拒絕了縣委班子安排的娛樂活動，回到明江縣委賓館的房間休息。
明江縣委賓館建於九十年代，設施略顯陳舊，但打掃得還算乾淨。林洪偉的房間在三樓最東側，窗戶正對著縣城的主幹道。
大約晚上九點半，林洪偉正坐在桌前翻閱明江縣的材料，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顯然有人在主幹道上飆車。
林洪偉放下材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
主幹道上，兩輛經過改裝的轎車正在追逐競駛，車速極快，在車流中左右穿插，幾次險些與正常行駛的車輛相撞。路邊有行人駐足觀看，還有人掏出手機拍攝。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拉上窗簾，忽然聽到一陣更刺耳的聲音，不是引擎聲，而是金屬撞擊聲和玻璃碎裂聲。
他重新拉開窗簾，看到主幹道十字路口處，一群人手持棍棒和砍刀，正在圍攻另一群人。
路燈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有人倒地，有人逃跑，有人揮舞著手中的傢伙追打。路邊的商鋪紛紛拉下捲簾門，行人西散奔逃。
街頭火拼。
林洪偉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片混亂的場面，臉色沉了下來。
大約五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趕到現場。參與鬥毆的人群一鬨而散，消失在夜色中。路面上留下幾灘血跡、一根斷裂的木棍和一隻被踩扁的運動鞋。
林洪偉放下窗簾，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湯毅的電話：“湯毅，你下樓去問一下賓館的人，剛才街上那場鬥毆是怎麼回事。問清楚之後，到我房間來一趟。”
明江縣委班子來得很快。
縣委書記鄭國棟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縣長、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一行人浩浩蕩蕩湧進縣委賓館的小會議室，個個面色惶恐。
鄭國棟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進門之後不等林洪偉開口，就連聲說道：“林市長，是我工作沒做好，讓您看到了這一幕，我向您檢討，我……”
林洪偉抬手打斷了他：“鄭書記，你先別急著檢討。我問你，今晚打架的兩撥人，都是什麼來路？”
鄭國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發虛：“林市長，我們己經初步瞭解了。其中一方是……是我兒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林洪偉看著他，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