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棟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他從小被我慣壞了,在縣城裡結交了一些不三不西的朋友,今晚喝了酒,跟另一夥人發生了口角,然後就……林市長,我有責任,是我管教不嚴,我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
林洪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鄭書記,你回去之後,自己向市委寫一份深刻的檢討,自請處分。至於你兒子,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法律面前沒有特權。”
鄭國棟低著頭,應了一聲:“是,林市長,我明白。”
林洪偉沒有再說明江的事情,揮了揮手讓他們都散了。
第二天一早,林洪偉按計劃繼續調研。但明江街頭火拼的訊息己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尚未調研的幾個區縣。
接下來的三天裡,林洪偉每到一處,都能感受到當地官員那種如臨大敵的緊張,道路比平時乾淨了,街頭的巡邏警力明顯增多了,連路邊擺攤的小販都被提前清理過一遍。沒有人想在林洪偉調研期間出任何岔子。
九天的調研結束,林洪偉回到市裡。
恰好是週末。週六早上,林洪偉給湯毅打了一個電話:“今天有事嗎?”
“沒事,老闆有什麼吩咐。”
“換身便裝,陪我去個地方。”
兩人在市委大院門口碰頭,林洪偉沒有讓司機開車,而是讓湯毅開了一輛不起眼的舊桑塔納,出了市區,一路往城西駛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片灰撲撲的老廠區前停了下來。
光明電子廠。
廠區大門是用鋼筋焊接的鐵柵欄門,上面的綠色油漆己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鐵鏽。
門衛室裡坐著一個老頭,正在聽收音機裡的戲曲節目,看到有人走近,只是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連問都沒問一句。
林洪偉和湯毅從門衛室旁邊的小門走了進去。
廠區很大,寬闊的水泥路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樹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綠色的隧道。
路兩旁是一棟棟紅磚廠房,牆面上還保留著當年的標語,“自力更生,艱苦奮鬥”、“質量第一,信譽至上”。
但那些標語的紅色油漆己經褪成了淡粉色,筆畫殘缺不全,像一道道正在消逝的記憶。
廠房的大門大多緊閉著,有些窗戶碎了,用木板釘著。透過縫隙往裡看,能看到裡面黑洞洞的空間和蒙塵的裝置。
林洪偉沿著廠區主路走了很久,沒有說話。湯毅跟在他身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中午的時候,兩人在光明廠廠區內部找了一家路邊攤,要了兩碗牛肉麵和幾個包子。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動作麻利,嗓門洪亮,一看就是光明廠的家屬。林洪偉一邊吃麵一邊跟她聊了起來。
“大姐,您在光明廠幹過?”
“可不是嘛,幹了二十三年,買斷工齡下崗了。”
老闆娘擦了擦手,嘆了口氣,道:“當年光明廠多風光啊,逢年過節發東西,廠裡幼兒園、小學、醫院什麼都有。現在呢?工資都發不出來,年輕一點的都出去打工了,留下來的都是我們這些老的。”
林洪偉笑了起來,順著話道:“那光明廠以前很紅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