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樺想了想，說：“比我想象的年輕，也比我想象的……冷。”
冷。
方穆靜沒有反駁。她知道自己是冷的。從小就知道。家裡人說她冷，同學說她冷，連導師都說她冷。她像一臺精準的機器，只會計算，不會表達；只會推演，不會感受。
“冷有什麼不好？”她說，“冷的人不容易受傷。”
“是嗎？”瞿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你的手為什麼在抖？”
方穆靜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正微微地顫抖。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抬起頭，首視著他：“你看錯了。”
瞿樺沒有爭辯。他只是笑了笑，那個笑容比剛才更淡，卻讓方穆靜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被他看穿了。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下來。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車廂裡一陣嘈雜。等重新安靜下來時，瞿樺己經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他的帆布包。
“我下一站下車，”他說，“江城見。”
方穆靜點點頭，沒說話。
瞿樺走到車廂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
“方穆靜，”他叫她的名字，聲音穿過整節車廂的嘈雜，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裡，“你剛才說，一個人在同一個陌生人身邊出現三次，要麼是有所圖謀，要麼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是。”
“那我告訴你，”他說，“我不是有所圖謀。”
車門打開了，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的頭髮微微揚起。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我只是在確認。”
說完，他轉身下了車。
火車重新開動。方穆靜坐在原位，看著窗外那個灰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她低下頭，繼續看那本《高等數學》。可是看了很久，她發現自己一頁都沒有翻過去。
那一夜，她沒有睡著。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開，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卻反覆出現那個人的臉。
他說他看了她的論文三遍。
他說他想知道她是什麼樣子。
他說他不是有所圖謀，只是在確認。
確認什麼？
方穆靜睜開眼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燈火。那些燈火很遠，很小，像是灑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曾經教她解一道很難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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