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深深深一揖:“敗軍之參軍胡深,拜見吳國公。”
“先生非敗軍,是明珠蒙塵。”朱元璋扶起他,“今日得見,元璋之幸。”
入城後,不在府衙設宴,而在秦淮河畔一處清靜書院。席間不談軍事,只論詩文。朱元璋背出胡深早年寫的《括蒼山賦》,竟一字不差:“‘山巍巍以鎮東南,水泱泱而澤萬民’——先生少年時便有濟世之志啊。”
胡深震撼:“國公……竟讀過拙作?”
“何止讀過。”朱元璋笑,“先生所有文章,元璋皆收錄在冊。尤其那篇《論屯田疏》,與我心意相通。”
酒過三巡,胡深忽然離席跪地:“胡深願效犬馬之勞!但有一請:石抹宜孫將軍雖與我分道,終究有恩。若他日戰場相見,求國公留他性命。”
朱元璋正色:“先生重情義,元璋敬佩。我答應你:若石抹宜孫降,必以禮待;若不降而敗,也保他全身而還。”
當夜,朱元璋與胡深長談至天明。從浙東地理談到海防,從鹽政談到漕運。胡深驚訝地發現,這位出身草莽的吳國公,對民生經濟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
“取浙東不難,治浙東難。”朱元璋指著地圖,“方國珍據海為寇,張士誠窺伺於北,元廷殘部散落山林。先生以為,當從何入手?”
胡深沉吟:“當先定處、溫、臺三州。此三州山多田少,民悍善鬥,需以屯田安之、以鹽利導之。待根基穩固,再圖寧波、紹興。至於方國珍……”他頓了頓,“此人海盜出身,重利輕義。可先許以市舶司之利,穩住他,待中原平定,再收拾不遲。”
“與我所見略同。”朱元璋拊掌,“即日起,請先生總領浙東經略,徐達為副,常遇春護軍。浙東軍政,先生可一言而決。”
胡深再拜,熱淚盈眶。他半生抱負,在元廷不得施展,在石抹宜孫處也只是謀士,今日方遇真主。
三月,胡深返回龍泉。這次不是單騎,身後是徐達的兩萬大軍,常遇春的五百戰船。但他到城下時,卻令大軍退後十里,自己獨往。
龍泉城門緊閉。守將是他舊部,在城頭喊:“參軍已投朱元璋,何必再來?”
胡深下馬,解劍置於地:“我胡深今日回來,不是攻城,是請諸位弟兄同享富貴。吳國公仁德,必不相負。若不信,可看我身後大軍——他們若想攻城,龍泉早已破了。”
城門開了一條縫。守將出城,見遠處果然軍容嚴整,卻無攻城跡象。他跪地:“末將……願隨參軍!”
不費一兵一卒,龍泉歸順。訊息傳開,處州各縣紛紛來降。至四月,浙南三州十八縣盡入朱元璋版圖。
五月初,胡深在溫州設立浙東宣慰司。他按朱元璋指示:減賦稅、興水利、辦義學、招流民。又利用浙東海岸線,重建市舶司,與方國珍“合法”貿易——實則是用絲綢瓷器換他的戰船水手。
八月秋收,浙東納糧三十萬石,比武昌、蘇州加起來還多。朱元璋在應天聞訊,大笑:“我得胡深,如漢得張良!”
而此時的武昌,陳友諒正砸碎戰報,怒罵:“朱元璋這賊,不聲不響竟吞了浙東!”
他望向地圖,朱元璋的勢力已連成一片:西起池州,東至大海,北控江淮,南括浙閩。如一條巨龍,盤踞在東南半壁。
陳友諒咬牙:“傳令!集結水陸大軍六十萬!秋後東征,與朱元璋決一死戰!”
長江上的最後決戰,已箭在弦上。
但在那之前,朱元璋還有一事要做。九月九日,他在應天迎娶馬姑娘。婚禮不鋪張,只請了文武重臣和家鄉父老。胡深從浙東趕來,獻上賀禮——不是金銀,是一卷《浙東屯田錄》,裡面詳記新墾田畝、新安戶口。
朱元璋接過,對馬姑娘說:“這是最好的聘禮。”
當夜,洞房紅燭下,馬姑娘輕聲問:“重八,你怕嗎?”
“怕什麼?”
“陳友諒六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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