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第649章 也先北走·俘掠無數(1)

作者:荊益·2個月前

紫荊關隘口的戰鬥結束後,石彪沒有繼續深入關城。他在隘口外留了一隊哨兵,把其餘人馬撤到一處背風的坡地紮營休整。黃昏時石亨率後續騎兵趕到,在坡地上聽取了石彪的口頭報告,沒有多說什麼,只在馬上坐了片刻,望向關城方向那排被暮色染成青灰色的城垛。

“也先已經過去了。”石亨說,“他不在關內。”

當天夜裡,斥候帶回的訊息證實了石亨的判斷:紫荊關內只有少量留守兵力,也先的主力在透過隘口後沒有停留,繼續向西北方向移動,隊伍拉得很長,前鋒已經過了拒馬河。石亨在火堆旁坐了很久,沒有下令繼續追擊。他的兵力太少,無法在沒有補給線的情況下深入草原。他讓石彪把隘口到關城一帶的零散人員收攏,又派了幾隊斥候沿也先撤退的方向探出三十里,確認瓦剌人沒有伏兵留駐,然後才在黎明前撤回紫荊關。

也先的隊伍在透過紫荊關後加快了速度。騎兵在前,被俘人員和輜重居中,殿後部隊壓住陣尾,各隊之間的距離比南下時拉得更開。馬蹄踏過草原上尚未返青的枯草,揚起灰黃色的塵土。英宗仍然騎在佇列中段那匹栗色騸馬上,袁彬跟在他側後方,馬鞍側袋裡裝著前幾天在路邊撿的半袋乾糧和一隻修補過的水囊。

隊伍經過沿途的村莊時,瓦剌騎兵不會停下,但會有人騎馬衝入村莊,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劫掠。他們搶走糧食、布匹、鐵器,有時候也帶走人。被俘的百姓被綁在馬鞍後面,跟在隊伍末尾踉蹌前行,偶爾有人摔倒,被拖行一段路後又被拉起,繼續跟上佇列。袁彬有一次側頭看見一個被擄的年輕婦人被綁著雙手走在隊伍後方,她的鞋已經丟了,赤腳踩在碎石和枯草上,腳步越來越慢。一名瓦剌騎兵策馬經過她身邊時甩了一鞭,她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摔倒,繼續向前走。

英宗也看見了。他放慢了一點馬速,側過頭看了片刻,又轉回前方,什麼也沒有說。袁彬想開口說句什麼,又咽了回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們沉默地走著,馬蹄踏過那些被劫掠過的村莊邊緣——有些房屋還在冒煙,門板歪斜著靠在牆邊,地上散落著被踩碎的陶片和打翻的筐簍。

第五天傍晚,隊伍在一處河谷旁紮營。英宗被帶下馬,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邊緣。袁彬蹲在不遠處用沙土搓洗水囊的內壁,又把它浸入溪流中涮了幾遍,灌滿後走了回來。他把水囊放在英宗身旁,英宗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裡有一道新結的細長疤痕,指節上的皮磨破了又結了痂,露出淺粉色的新肉。帳篷外傳來瓦剌士兵整理輜重的聲音,有人在清點路上擄獲的鐵器和皮料,聲音不大,但隔著帳布依然聽得清楚。馬蹄聲和銅環碰撞的聲響在風中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像是在數著還有多少東西可以帶走,還有多少路可以走得更遠。

入夜後,風從北面吹來,河谷中的氣溫比白天低了不少。袁彬把那件舊皮袍鋪在乾草堆上,在旁邊坐了下來,靠著帳柱閉上了眼睛。英宗沒有躺下,他坐在帳簾內側,望著簾縫間透進來的火光,聽著遠處模糊而持續的聲響,像在等待某個他無法預知的時刻。深夜時分,營地中有人低聲哼唱了幾句短調,是蒙古語,歌聲短促而單調,沒有歌詞,只有起伏的旋律,像是被風吹散後又被重新收攏的餘音。英宗聽了一會兒,那歌聲停了,營地重新安靜下來,只餘下水流和夜風的聲音在持續地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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