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華園餐廳出來，己經快八點了。
周毅抱著睡著的豆豆，崔姍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兩人沿著校園裡的小路慢慢往家屬區走。冬夜的空氣清冷，路燈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毅……棟哲說的，你是怎麼想的？”崔姍小聲問。
周毅沒馬上回答，只是把懷裡的小傢伙摟得更緊了些。豆豆睡得正香，小臉貼在胸口，呼吸均勻。
一首走到自家樓下，周毅才開口：“上樓再說。”
他們家在三樓，是個六十多平米的兩居室。傢俱簡單，但收拾得整齊。客廳的書架上塞滿了專業書籍和期刊，牆角堆著幾個紙箱，還沒完全拆封，搬進來兩年了，有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整理。
周毅小心翼翼地把豆豆放進小床，蓋好被子。崔姍去廚房燒水，準備泡茶。
“你先洗洗吧，累一天了，我來泡吧。”周毅叫住崔姍。
“沒事，不累。”崔姍麻利地灌水壺，擰開煤氣灶，“一夥就好了。”
兩人在小小的客廳裡坐下，清茶冒著熱氣。
崔姍端起茶杯，吹了吹，“其實棟哲給的條件……確實很好。三倍工資，還有股權。住房、孩子上學都解決了。最重要的是……研究自由。在中科院，申請一臺新裝置要走多少流程嗎？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周毅點點頭，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這些我都知道。但問題是兩億的專項基金，聽起來是不少。但做材料研究，尤其是實驗方向的，燒錢速度有多快你清楚。一臺好的透射電鏡就要幾百萬，高真空鍍膜系統、低溫強磁場裝置……真要配齊了，兩億夠燒幾年？”
“棟哲說了，預算不設上限。而且他不是還有電腦公司嗎？硬體業務賺錢了，可以持續輸血。”崔姍說。
“那是理想情況。萬一公司經營不順利呢？萬一市場不認他們的產品呢？到時候研究院就是無根之木。我們在京都，好歹有編制，有穩定的課題經費，有單位的託底。去了上滬……就是把全家綁在他這艘船上了。”周毅搖搖頭。
崔姍沉默了。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棟哲描繪的那個前景，太誘人了。
完全自主的研究方向，一流的實驗條件，不用為經費發愁，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真正感興趣的工作，這對任何一個科研工作者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
“可是老公，我們在中科院，真的能做出想做的成果嗎？你是知道的，現在的評價體系……發文章、拿專案、評職稱，有多少精力是真正用在研究上的？”她輕聲說。
周毅苦笑。這話戳到了痛點。
他今年三十一歲，副研究員，在所裡算年輕的骨幹。但每天要應付的事太多了：寫本子、跑專案、帶學生、應付各種檢查和彙報。真正能靜下心來做實驗、想問題的時間，少得可憐。
崔姍繼續說，“而且，棟哲那個研究院，定位很清晰，產業化導向，但不是急功近利。他說‘做有長遠價值的工作’，這話我信。他在斯坦福的時候，石墨烯那篇《科學》文章，不就是純粹的好奇心驅動嗎？結果呢？開創了一個新領域。”
她語氣認真起來：“我覺得……棟哲是真想做點事的。不只是賺錢，是真的想推動技術進步。這樣的人，值得賭一把。”
周毅看著妻子，眼神複雜。
他知道崔姍說得對。也知道自己心裡那份不甘，不甘心就這樣在體制內慢慢熬，不甘心看著最好的研究年華被瑣事消磨。
“還有個問題，如果我們去了，團隊怎麼建？光靠我們倆，撐不起一個研究院。棟哲說讓我們自己招人，但好的人才……憑什麼跟我們走？”周毅說。
“我們可以先從清華、北大、中科院的畢業生裡挑。”
崔姍顯然己經想過這個問題，“給有競爭力的薪酬，給自由的研究環境，給明確的職業通道。而且……棟哲的名頭在那兒，斯坦福博士、諾獎級成果，回國創業的聲勢，對年輕人是有吸引力的。”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啊，如果我們真能建起一個一流的研究院，做出真正有影響力的工作……那不比在中科院按部就班強多了？”
周毅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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