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路離愚園路不遠，也是上滬老牌的高檔住宅區。車子在一棟三層老洋房前停下，紅磚外牆，白色窗框，黑色鐵藝欄杆，典型的西班牙式風格。
房主是位六十多歲的先生，姓陳，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這房子是我父親三十年代建的，後來……嗯，經歷了一些事。前些年還回來了，我重新裝修過。要不是兒子在美國催我過去，我是捨不得賣的。”
院子不大，但很精緻，種了幾株桂花樹，這個季節葉子還是綠的。主樓三層，每層都有寬敞的陽臺。屋內裝修是中西合璧的風格，紅木地板，法式壁爐，但傢俱又是明式風格，搭配得意外和諧。
“結構很結實。”向鵬飛小聲對林棟哲說，“我找人來看過，樑柱都沒問題。電路和水管前幾年都重鋪過，用的是進口材料。”
林棟哲和梁思申一層層看過去。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二樓有三間臥室，都帶獨立衛浴；三樓是個大套間，配套可以改造成書房和休閒房。最讓人滿意的是地下室，乾燥通風，可以改造成酒窖或者儲藏室。
“陳先生，”看完房子，林棟哲在客廳坐下，“這房子我們很滿意。您開個價吧。”
“林先生誠心要，我也是誠信心出，那就拿個吉利數字，68萬！”陳先生推了推眼鏡說。
梁思申在心裡快速算了算，這個價格在1993年的上滬，絕對算天價了。她沒立刻說話，只是微笑著說：“陳先生，這房子我們確實喜歡。不過這個價格……”
“哎，陳先生，”向鵬飛這時候笑著開口了，身子往前傾了傾，擺出那種生意場上常見的、既親切又精明的姿態，“這房子呢，確實好，地段、結構都沒得說。不過您也知道，現在上滬的高階房產市場……嗯，怎麼說呢，有價無市啊。”
他頓了頓，看到陳先生眉頭微皺，立刻話鋒一轉：“當然，我不是說您這房子不值這個價。但您看啊，這房子雖然重新裝修過，但有些地方……比如電線，雖然重鋪了，可規格是不是還用的老標準？以後要是想加裝空調、增加用電量，恐怕還得改造。這筆費用，可不小。”
陳先生沉吟了一下：“這個……”
“還有啊，”向鵬飛繼續，語氣更推心置腹了些，“您急著出手，我們也誠心要買。但這麼高的總價，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的買家，可不多見。您說是不是？”
他從隨身帶的皮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居然是附近幾處類似房產近期的成交記錄，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
“您看，愚園路那邊一套差不多大小的，前幾個月56萬成交。”向鵬飛指著其中一個數據，“雖然裝修可能不如您這，但人家附送全套進口傢俱。復興路那套，院子比您這個大，還帶個小車庫，成交價也就比您這報價高一點點。”
陳先生接過檔案看了看，表情有些鬆動。
向鵬飛趁熱打鐵：“陳先生，我們林總是真心喜歡這房子，打算長期住的，不是炒房客。您賣給他們，這房子也算有個好歸宿，是不是？您開個實在價，咱們今天就能定。”
林棟哲和梁思申對視一眼，都沒插話，把舞臺交給向鵬飛。
陳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向先生，您這是……有備而來啊。行，那你覺得多少合適？”
“58萬，這數字也吉利，我發你發大家發嘛！”向鵬飛瞬間給砍掉10萬。
“那不行不行，起碼65萬。我這房子，材料、裝修都是用的最好的……”陳先生連連搖頭。
“59萬，我再加一萬，長長久久。”向鵬飛伸出一根手指，“另外，付款方式分三筆，籤合同付30%，過戶付50%，交房付20%。您看，這樣您能早點拿到大部分錢，我們壓力也小點。”
陳先生沉默了，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向鵬飛也不催，慢悠悠地喝茶。
客廳裡安靜了幾分鐘。
“62萬！”陳先生終於開口，“不能再低了。付款方式……就按你們說的。但我下個月初就要走，所以過戶手續得儘快。”
向鵬飛看向林棟哲，林棟哲微微點頭。
“成！”向鵬飛一拍大腿，站起身，“陳先生爽快！那咱們就這麼定了！明天簽定金協議，我親自陪您去律師事務所辦手續，保證兩週內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