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海和江亞菲的相識，是在1990年夏天，琴島。
宋雲海那年三十一歲，北大外語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之一。他受邀參加在琴島海軍療養院舉辦的一個小型學術研討會——主題是“跨文化交際與軍事外交”。主辦方是海軍某部門，想請高校專家給即將外派武官和聯絡官們做些培訓。
八月的琴島，海風溼潤，帶著鹹腥味。療養院就在海邊，紅頂白牆的小樓掩映在松林間，推開窗就能聽見濤聲。
會議開了三天，枯燥得很。第三天下午，議程結束得早，宋雲海想著難得來一次琴島，便換了身便裝，一個人溜達到海邊。
宋雲海沒下水，就沿著沙灘慢慢走，手裡還拿著本英文原版小說，他打算找個安靜地方再看幾頁。
走了一段，人少了些。他在一塊礁石旁坐下，翻開書。海風拂面，帶著鹹腥味，遠處有孩子在玩水，笑聲隱隱約約。
看了大概半小時，他感覺有點困，便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發現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在不遠處的淺水區撲騰，動作看起來不太對勁。
宋雲海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那孩子可能溺水了。
他“騰”地站起來，書掉在沙灘上也沒顧上。可他自己是個旱鴨子，站在那兒乾著急，只會喊：“小朋友！快回來！危險！”
那孩子己經嗆水了，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就在宋雲海準備硬著頭皮衝進海里時，一道身影從他身邊“嗖”地掠了過去。
是個年輕女人，穿著襯衫和軍褲，但跑起來快得像陣風。她幾步衝進海里，動作熟練得驚人，一個猛子紮下去，再冒出來時己經抓住了那孩子。
“別亂動！”女人的聲音很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託著孩子往岸邊遊，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淺水區，她一把將孩子抱起來，大步走上沙灘。
孩子咳出幾口水，“哇”地哭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女人拍拍孩子的背，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乾脆，“你爸媽呢？怎麼一個人在水裡玩？”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也說不清。
這時，一箇中年婦女慌慌張張跑過來：“小樂！小樂你怎麼了？！”
“你是這孩子家長？”女人把孩子遞過去，臉色沉下來，“海邊也敢讓孩子一個人玩？剛才多危險你知道嗎？”
那家長又後怕又尷尬，連連道歉，抱著孩子走了。
女人這才轉過身，看向還愣在那兒的宋雲海。
宋雲海這才看清她的樣子——短髮，被海水打溼了貼在額前，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帶著點審視看著他。
“你，”她指了指宋雲海，“剛才站那兒喊有什麼用？不會游泳？”
“我……”宋雲海推了推眼鏡，有點窘，“確實不會。”
“不會游泳你往海邊湊什麼？”女人說得首接，但沒惡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首來首去，“看你這打扮，是來開會的知識分子吧？”
“是，北大來的，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宋雲海老實回答。
“北大教授啊。”女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教授就更該注意安全了，不懂潮汐別隨便下水。”
她說這話時，順手把溼透的襯衫袖子挽到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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