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十分,宋雲海在療養院前臺撥通了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個男聲,他說找江亞菲江干事,那邊喊了一聲,很快,江亞菲的聲音傳過來:“宋老師?你住哪兒?我來接你。”
半小時後,軍用吉普車停在療養院門口。江亞菲今天沒穿軍裝,穿了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深色長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些。
“上車。”她搖下車窗。
那一天,江亞菲帶著宋雲海逛了棧橋,走了八大關。
中午在一家老字號吃海鮮。江亞菲點菜很熟練,大蝦,螃蟹,海參,等菜時,她問起宋雲海在京都的生活。
“就是教書,做研究,偶爾開開會。”宋雲海說,“挺單調的。”
“單調什麼呀。”江亞菲不以為然,“你能研究那些東西,還能到處講學,多好。我倒是想多讀點書,可一坐進書房就犯困,沒那天分。”
“你工作需要的那些知識,可不比讀書簡單。”宋雲海認真說,“而且你做得很好。”
江亞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倒了杯茶。
飯後,兩人沿著海邊散步。八月的陽光很烈,但海風涼爽。走到一處沒人的礁石灘,江亞菲忽然脫了鞋,挽起褲腿,赤腳踩進水裡。
“來啊,涼快!”她回頭喊。
宋雲海猶豫了一下,也學她脫了鞋襪。海水果然清涼,腳下的沙子細軟。浪花一陣陣湧上來,沒過腳踝。
“我小時候在島上長大。”江亞菲望著海面,“每次心裡有事,就來看看海。看著看著,就覺得那點事兒不算什麼了。”
宋雲海站在她身邊,忽然問:“你心裡現在有事嗎?”
江亞菲沉默了一會兒,說:“家裡給我介紹物件,催得緊。”
宋雲海心裡莫名一緊。
“但我一個都看不上。”江亞菲繼續說,語氣很淡。
宋雲海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要什麼樣的?”
江亞菲轉過頭,看著他。海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
“得像個人。”她說,“得有自己正經事幹,別整天想著把我改造成賢妻良母。得能聊到一塊去,我說軍艦他能聽懂,他說的我能接上話。得……嗯,得有擔當,遇事不躲。”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要求是不是挺高?”
宋雲海搖搖頭:“不高。應該的。”
兩人在礁石上坐下,看潮起潮落。宋雲海講起他小時候在江蔭農村的故事,講怎麼考上北大。江亞菲聽得認真,偶爾插句話,問個細節。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下午三點多,宋雲海得回去收拾行李趕火車了。
吉普車送他回療養院。下車前,江亞菲說:“宋老師,留個你京都的地址吧。萬一……萬一我以後去京都,找你當導遊。”
宋雲海把地址寫給她。接過紙條時,江亞菲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很快又縮回去。
“一路順風。”她說。
“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宋雲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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