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走廊裡，祁同偉剛開完一個案情分析會，端著印有“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缸子，準備回辦公室。
“祁隊，有人找。在接待室，一男一女，說是你朋友。”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沉。搪瓷缸子裡的水晃了一下，濺出幾滴在手背上，微燙。
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定了定神，把缸子放在窗臺上：“知道了。”
推開接待室的門，林棟哲和梁思申坐在硬邦邦的木質長椅上。看到他進來，兩人同時站起身。梁思申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林棟哲的神色則要沉穩許多，對他點了點頭。
“祁隊，打擾了。”林棟哲開口。
“沒事。”祁同偉關上門，走到他們對面的椅子坐下。
“是有……結果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棟哲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一絲緊繃。
梁思申從隨身的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祁隊長，這是……DNA檢測的正式報告。中文翻譯件在後面。”
祁同偉接過檔案袋，沒有立刻開啟。他盯著那個普通的紙袋看了幾秒鐘，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抽出裡面的檔案。
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從英文原件到中文翻譯。那些複雜的圖表、資料、術語，他未必完全看懂，但最後那行結論，中英文都寫得清清楚楚。
“基於DNA分析，樣本A（梁思申）與樣本B（祁同偉）存在生物學全同胞關係的機率為99.98%。”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棟哲和梁思申都能聽到牆上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嗒聲。
接待室裡光線不算好，窗外的天陰著，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祁同偉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終於，他放下報告，抬起頭。
“這報告……確定嗎？”
“國際頂級的鑑定機構，反覆驗證過的結果。不會有錯。”林棟哲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所以，我是梁申？”
梁思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用力點頭。
林棟哲伸手按住梁思申的肩膀，看向祁同偉：“是的。祁隊長，你……是梁思申失散了二十五年的親哥哥，梁申。”
祁同偉又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訓練和出外勤而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這雙手，抓過槍，拷過人，也曾在山溝裡幫養父母幹過農活，在礦上搬過石頭掙學費。
現在有人說，如果不是因為陰差陽錯，這雙手，應該握著另一種人生。
他看向梁思申，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發出聲音：“你……你爸媽……他們知道了嗎？”
“知道了。”
梁思申用力擦掉眼淚，“昨天結果一出來，我就打電話告訴了他們。他們……非常激動，恨不得立刻過來見你。但我們覺得，應該徵求你的意見，尊重你的想法和感受，你想……什麼時候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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