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二十九年的人生，是祁家村的祁同偉，不是梁家的梁申。
林棟哲道：“梁叔叔和王阿姨，這二十多年，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找你。那份痛苦和愧疚，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思申的名字，‘思申’，就是思念梁申。這不是一個輕易能碰的傷口。”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祁同偉的反應。
“現在，真相大白了。它帶來了很多問題，但也給了所有人一個彌補和重新開始的機會。關鍵在於，你願不願意接受這個新的身份，以及，你希望以什麼樣的方式，去處理和兩邊家庭的關係。”
“我……”祁同偉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需要時間。”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真相。需要時間去想清楚，該如何面對兩對父母，如何面對這個突然被賦予的、截然不同的身份，如何安放自己過往二十九年的全部人生。
梁思申看著他臉上掙扎痛苦的神色，心像被揪緊了。她想起林棟哲之前的提醒，對祁同偉來說，這不僅僅是找到親人，更是身份和過往的徹底重構。
她擦乾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哥哥，爸媽……梁……他們很想見你。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等。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
祁同偉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懇求。他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們……是個什麼樣的人？”
梁思申的眼睛瞬間又亮了，她連忙說：“爸爸……他在漢東省工商銀行工作，很正派，對家裡人很好。媽媽……她以前是老師，後來身體不太好，在家休養。這些年，你一首是她過不去的坎。”
祁同偉聽著，沒說話。他想象不出那對陌生的、親身父母的模樣。
“給我幾天時間。”他重新坐首身體，臉上帶著距離感。“我需要……消化一下。工作上也有些事情要處理。”
“好。這是我和思申在上滬的聯絡方式。”林棟哲站起身。
他遞過去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
祁同偉接過，看了一眼，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
三人走到公安局門口。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更暗了。
“我們回上滬了。”林棟哲說，“等你訊息。”
祁同偉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坐上林棟哲的桑塔納。車窗裡，梁思申還在回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卻努力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他抬起手，揮了揮。
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朦朧的雨幕中。
祁同偉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雨絲打溼了他的肩頭。他摸出那張紙條，又看了看上面工整的字跡。
梁思申。林棟哲。
還有兩個陌生的名字，梁道林，王婉。
他的親生父母。
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潮溼清冷的空氣。
該何去何從，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該高興嗎？找到了血緣至親，而且是個顯赫的、能給他提供無數助力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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