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細密,落在呂州公安局灰撲撲的水泥地,積起一個個淺淺的水窪。
涼意透過單薄的夾克滲進來。祁同偉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索著掏出打火機。
“啪嗒。”
火苗在潮溼的空氣裡晃動了幾下,點燃菸絲。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衝進肺裡。
“呼!”
過往二十九年的畫面一幀幀閃過:巖台山裡冬天刺骨的寒風,夏天灼人的日頭;父親佝僂著背、拄著柺杖在田埂上挪動的身影;母親在灶臺前忙碌,把碗裡僅有的幾片肉夾到他碗裡;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時,全村人羨慕又感慨的眼神;還有那個絕望的、被髮配到山溝司法所的夜晚,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對“公平”二字產生深刻的懷疑……
所有的苦,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咬牙堅持,都是為了不辜負那兩雙滿是老繭的手,不辜負那兩張被生活壓彎了腰卻依舊挺首脊樑供他讀書的面孔。
“祁隊?還沒走呢?”
一個同事從局裡出來,看見他站在屋簷下抽菸,招呼了一聲。
祁同偉迅速掐滅菸頭,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嗯,這就走。”
明天就回巖臺,回那個從小長大的小山村。
與此同時,回返上滬的路上。梁思申的手機響了。是她母親王婉打來的。
“思申!怎麼樣?見到他了嗎?他怎麼說?他願意見我們嗎?他現在好不好?瘦不瘦?……”電話一接通,王婉連珠炮似的問題就湧了過來,聲音急切得發顫。
“媽,你別急,慢慢說。我們見到他了,也把結果告訴他了。”梁思申坐首身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那他……他認了嗎?他肯認我們嗎?”王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這需要時間,他需要消化這個事實,我們得給他空間。”
“空間?他是不是不想認我們?我是他媽!我是他媽啊!我都等了二十五年了!我……”王婉的情緒有些失控。
電話被梁道林接了過去,他的聲音同樣急切,但多了幾分剋制:“思申,爸爸明白。可是……你能不能跟他說說,我們就想見見他,哪怕遠遠看一眼也行!我們保證不打擾他,不逼他,就是……就是想看看我們的兒子,現在長成什麼樣了……”
“爸,等等吧,再等等……”梁思申理解父母的焦急和煎熬,但這個時候反而急不得。
林棟哲接過電話:“梁叔叔,我是棟哲。您和阿姨的心情我們完全理解,但祁同偉……他現在面臨的情況非常複雜。他有一對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的養父母,在巖台山區,家庭條件很不好。他首先需要面對的,是如何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們,如何不傷害到他們。我們必須尊重他的步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
“……我明白了。棟哲,你幫我告訴申申……不,同偉……我們等。我們等了二十五年,不差這幾天。但是……請他一定,一定體諒一個母親的心。你阿姨她……真的快撐不住了。”
第二天,祁同偉請了假,坐上了回巖臺的長途汽車。
他請假時,隊里人都有些意外,祁隊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幾乎從不請假。
支隊長拍拍他肩膀:“家裡有事?用不用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