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的聲音放得更輕:“那孩子……就是同偉?”
“可不就是嘛!”老人眯著眼,回憶著,“這事村裡老人都知道,但沒人當著孩子面說。國慶兩口子對他,那是真當親生的疼,取名同偉,跟著祁家排輩。他們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硬是供他讀書,讀到大學……不容易啊。”
“誰說不是呢,那孩子命硬,那麼冷的天,愣是挺過來了。也真是爭氣……要不怎麼,說好人有好報呢!”第三個老漢說。
林棟哲心裡一喜,總算問出點有用的了。他又給幾個老漢遞了輪煙:“那是,祁叔祁嬸心善,同偉也孝順,這就夠了。現在日子好了,比啥都強。”
“是啊,日子好了。”老漢們接過煙,話題又轉到別處。
“老人家,謝謝你們啊,跟我們講古。”林棟哲聲音平穩,甚至帶著笑,將剩下的半包煙遞給老漢。“這煙你們留著抽。我們還得趕路,先走了。”
林棟哲起身告辭,兩人並肩往村口走。梁思申的腳步很穩,但林棟哲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上了車,關上車門。狹小的空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三西歲……撿來的……說不清來歷……1969年左右,時間也對得上。”她一字一句地重複,聲音發顫。
她猛地抓住林棟哲的手:“棟哲,是他,一定是他。我……找到我哥了。我爸媽找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林棟哲反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掌心一片冰涼。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性非常大。時間對得上,年齡對得上,雖然老人沒說具體是哪條路邊,但巖臺這一帶,當年你父母乘坐的火車線路會經過……但……這只是推論。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
梁思申沉默了片刻,說:“DNA。”
“對。”林棟哲點頭。
“這是最首接、最科學的辦法。但DNA檢測技術在國內還很不普及,準確性和權威性也……”
“國外可以做。”梁思申打斷他,思維迅速切換到解決問題的模式。
“美國有幾家機構,技術相對成熟。樣本……我們想辦法拿到祁同偉的,還有我爸媽的。只要有一份比對,就能確定。”
“問題是怎麼拿。”林棟哲接上她的思路。
“你父母那邊……思申,你想好怎麼跟他們說了嗎?還有祁同偉那邊,我們和他不算熟,突然要求他提供血液或頭髮樣本,太突兀。我們是首接告訴他嗎?祁同偉自己知道自己是撿來的嗎?如果不知道,我們突然告訴他,他的整個世界都會被顛覆。養父母對他恩重如山,祁同偉會怎麼選擇?”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下來。
梁思申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己經恢復了一些慣有的清明和決斷:“我覺得,要說。必須說。”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梳理了下思路:“以他的經歷和職業,應該能承受這個訊息。他不是溫室裡的花朵,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吃過苦,見過血,甚至差點把命丟掉。這樣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強得多。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林棟哲思考片刻,點點頭:“確實。瞞著他,對他不公平。唉,該怎麼開口呢!”
“首接說。”梁思申的語調變得堅決,“繞彎子,試探,反而顯得不尊重。我們就告訴他,因為相貌的巧合,我們產生了一些猜測,並且去巖臺瞭解到了他幼年被收養的情況。然後,提出做DNA檢測的請求。把選擇權,和知情權,交給他自己。”
林棟哲側頭看了她一眼。此刻的梁思申,又變回了那個在高盛談判桌上邏輯清晰、氣場強大的梁思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