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避開梁思申的目光,看向桌上的茶杯。茶水錶面平靜無波,映出天花板上昏暗的燈光。他的內心卻正經歷著山崩海嘯。
二十九年的人生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撼動。他祁同偉,巖臺祁家村的祁同偉,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他是家裡唯一的孩子,是靠著拼命讀書和玩命工作才走出大山的窮小子……這是他所有奮鬥、所有忍耐、所有不甘的起點,是他咬牙嚥下委屈時心裡反覆咀嚼的“出身”。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可能是另一個人,一個來自權貴顯赫的家庭,一個擁有他無法想象的起點和資源的……陌生人。
荒謬。可笑。難以置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祁同偉緩緩抬起頭。他臉上沒有了剛才的銳利和抗拒,他看向梁思申,又看向林棟哲。
“有煙嗎?來的匆忙,忘帶煙了。”他說。
林棟哲立刻把自己的煙盒和打火機推過去。
祁同偉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就那樣沉默地抽著,首到一支菸燃到盡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DNA檢測,怎麼做?”他開口,聲音帶著煙燻後的沙啞。
“很簡單,採集帶有毛囊的毛髮,或者口腔黏膜細胞,送到專業的鑑定機構。”林棟哲立刻回答。
祁同偉又沉默了幾秒鐘。
“如果我同意,在結果出來之前,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
“我們保證。”
梁思申立刻說,聲音激動。
祁同偉看著她那張此刻寫滿緊張期待的臉,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刺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好,我做。”
梁思申看著祁同偉,想說謝謝,卻梗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棟哲也鬆了口氣,鄭重地說:“祁隊長,謝謝你的信任和理解。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尊重。”
祁同偉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表示無妨的笑容,但終究沒成功,只形成一個有些僵硬的弧度。他沒再多言,首接伸出手,從自己短硬的頭髮中,乾脆利落地拔下了幾根帶著明顯白色毛囊的頭髮,用桌上乾淨的紙巾小心包好,推到林棟哲面前。
“這個,夠嗎?”
“夠了。”林棟哲接過,小心收好。
“結果……大概多久出來?”
“因為目前這項技術國內還不完全普及,為了確保準確,需要寄到國外有資質的機構,加上來回時間,大概兩到三週吧。有訊息,我們第一時間聯絡你。”林棟哲說。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泛黃的、穿著小軍裝的男孩照片,又深深地看了梁思申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辨,有審視,有茫然,還有一絲柔和。
“梁小姐,”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