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結果不是。希望你也別太失望,有緣終能相見的。”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對方,不如說是在告誡自己。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棟哲。”
“嗯?”
“你說……要是他真是我哥,他會想和我們相認嗎?”
這個問題,林棟哲下午在車裡就想過了。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思申,你得有個心理準備。祁同偉……他現在二十九歲了,人生觀、價值觀都己經成型了。他突然被告知,養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不是親生的,自己其實出身顯赫……這種衝擊,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梁思申沒說話。
“而且,他這些年的經歷,你也知道一些。寒門出身,憑自己努力考上大學,卻因為無權無勢被欺負、被壓制。他可能對‘特權’、‘背景’這些詞,有很複雜的感受。突然之間,他自己成了‘特權階層’的一部分……這種身份轉換,需要時間消化。”
“我明白。我只是……忍不住想,他要是早點回家,就不會吃那麼多苦了。不會中槍,不會被人欺負,不會……那麼難。”
“也許吧。”林棟哲側過身,摸了摸她的臉,指尖溫熱。
“但現在想這些‘如果’沒用。等結果出來,我們一步步來。首先得確認是不是,然後才能想後面的事。最重要的是他的感受,以及……巖臺那兩位老人的感受。”
“嗯。”梁思申往他身邊靠了靠,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汲取著那點令人安心的溫度。
林棟哲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異常清醒。
如果祁同偉真是梁申,那麼接下來的連鎖反應,將會波及很多人。梁家自然不用說,梁老爺子、梁父梁母、還有那些叔伯親戚……祁家養父母怎麼辦?他們含辛茹苦把兒子養大,培養成才,突然之間兒子成了別人家的,他們能接受嗎?
還有祁同偉自己。他是會欣喜若狂,還是會茫然失措?是會立刻迴歸梁家,還是會猶豫掙扎?那些曾經打壓過他的人,在知道他真實身份後,又會是什麼嘴臉?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呂州夜色漸濃,燈火闌珊。
此刻的祁同偉正走在回市局宿舍的路上。
對於祁同偉來說,這個夜晚,和他二十九年來所熟悉的每一個夜晚,都再也不一樣了。
初春的夜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他腦子裡亂鬨鬨的,過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父母粗糙溫暖的手、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來時全村羨慕的目光、緝毒槍戰中子彈呼嘯而過的灼熱、還有陳陽漸行漸遠的背影……
現在,又多了一個模糊的、穿著小軍裝的笑臉。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城市上空稀疏的星星。
我是誰?
這個從未真正困擾過他的問題,此刻如同黑夜本身,沉沉地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