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她抬起手，似乎想碰碰祁同偉，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哽咽著，反覆地說：“像……真像……道林，他和你長的真像……”
祁同偉喉嚨發緊。他該說什麼？叫“爸”？叫“媽”？
這兩個稱呼，在巖臺的山村裡，他叫了二十九年，早己融入骨血。此刻面對生身父母，卻重如千鈞，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叫不出口。
最終，也只是喊出略帶疏遠的稱呼：
“梁叔叔，王阿姨。”
這個稱呼讓王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梁道林的眼圈也紅了，他鬆開握著門把的手，上前一步，想拍拍祁同偉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覺得唐突，最後只是用力地點點頭：“好……好……進來，快進來坐！”
祁同偉在沙發的一角坐下，背挺得很首。梁道林和王婉坐在他對面，兩人的目光幾乎黏在他身上，貪婪地、仔細地看著，彷彿要將這缺失的二十五年時光，在這一刻全部補回來。
沉默在蔓延，只有王婉壓抑的抽泣聲。
“……你……”梁道林先開口，聲音沙啞，“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巖台山村的情況，梁思申己經大致說過。怎麼可能“好”？
祁同偉頓了頓，說：“還過得去。”
很平淡的三個字，卻讓王婉的哭聲驟然變大，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申申……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看好你……”她泣不成聲，積壓了西分之一個世紀的痛苦和自責在這一刻決堤，“那天人太多了……媽媽只是轉身看了一眼行李……回頭你就不見了……媽媽找啊找啊……嗓子都喊啞了……媽媽對不起你……”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梁道林攬住妻子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溼透了，他看著祁同偉，嘴唇哆嗦著：“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我們……我們找了你很久，真的……動用了一切能用的關係……可那時候……”
他哽住了，說不下去。
祁同偉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婦人，和那個強忍淚水的男人。這是他血緣上的父母。他們的痛苦如此真實，如此沉重。
他應該安慰他們，或者至少說點什麼。可他說不出口。那些安慰的話，在此刻顯得太過輕飄。他這二十九年的人生，不是一句“過去了”就能概括的。
他沉默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你養父母……”梁道林努力平復情緒，換了個話題，“他們……對你很好？”
提到養父母，祁同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些。他點點頭：“嗯。他們對我很好。”
“我們……我們得好好謝謝他們。”王婉擦著眼淚，急切地說，“謝謝他們把你養大，把你教育得這麼好……我們……我們想見見他們，當面道謝，還有……”
“媽。”梁思申輕聲打斷她，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同時對祁同偉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慢慢來，不著急。”
王婉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連忙點頭：“對，對……慢慢來……申申，你……你別怪媽媽，媽媽只是……”
“我沒有怪您。”祁同偉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當年的事，是意外。誰都不想。”
這句話讓王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梁道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氣氛不那麼沉重：“你現在……在呂州公安局工作？思申說，你是緝毒英雄，立過大功。”
“本職工作而己。”祁同偉回答得很簡短。
“好，好！真好！”梁道林點頭，眼裡有驕傲，也有複雜，“以後……有什麼打算？工作上，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可以跟家裡說。你爺爺……他也知道了，非常高興，說一定要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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