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他說。
梁道林察覺到了，連忙說：“當然！你的工作非常有意義！爸爸只是……只是希望，你能過得輕鬆一點。巖臺那邊，你養父母那裡，我們也可以……”
“梁叔叔。”祁同偉打斷他，抬起眼，目光堅定，“巖臺那邊，我會照顧。他們養我小，我養他們老。這是我的責任。”
梁道林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讚許，還有一絲心疼：“應該的，應該的。是重情義的好孩子。我的意思是……我們也可以幫忙，讓他們生活得好一些。這也是我們應盡的……心意。”
祁同偉沒說話。他不想讓養父母的生活，和這個突然出現的顯赫家庭扯上太多關係。那會讓他覺得這是一場交易。
談話進行得有些艱難。一方是迫切想彌補、想親近的父母，另一方是情感複雜、需要時間消化和建立信任的兒子。中間隔著二十五年的空白和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每一句話都需要小心斟酌。
林棟哲適時地走過來，提起茶壺給大家添水：“梁叔叔，王阿姨，喝點水。祁哥也喝點。”
這個小小的插曲，稍稍緩和了客廳裡緊繃的氣氛。
王婉擦了擦眼淚，看著祁同偉，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慈愛：“申申……你……你喜歡吃什麼？媽媽……媽媽給你做。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祁同偉沉默了一下。他小時候最愛吃的，是母親用臘肉和鹹菜炒的飯，是過年才能吃上一口的煎雞蛋。糖醋排骨……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美食。
“我……不挑食。”他最後說。
王婉眼裡泛著淚光，但她努力笑著：“好，好……不挑食好……那中午，媽媽……媽媽……就做糖醋排骨……”
午餐很豐盛，王婉提早好幾天就在準備著。她不停地給祁同偉夾菜，每夾一次，都要小心地看著他的反應。
梁道林儘量找一些輕鬆的話題，問他的工作，問他平時喜歡做什麼。祁同偉的回答依舊簡短，但至少願意開口了。
梁思申偶爾會插幾句話，講講家裡的一些事，試圖拉近一些距離。林棟哲則扮演著潤滑劑的角色，適時地接話，不讓氣氛冷場。
一頓飯下來，雖然談不上多麼溫馨融洽，但至少，氣氛緩和了很多。
飯後臨別前，梁思申看向祁同偉，眼神里帶著懇求和期盼：“哥，你能……叫一聲‘爸’、‘媽’嗎？哪怕就一聲。媽等這一聲，等了二十五年了。”
王婉充滿渴望和哀求的目光立刻聚焦在祁同偉臉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祁同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兩個字在舌尖滾動，卻重若千鈞。他張了張嘴，試了幾次，喉嚨裡像堵著棉花。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嗒，嗒，嗒，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終於，他垂下眼瞼，避開了那灼熱的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媽。”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王婉“哇”地一聲，再次哭了出來，這次不再是壓抑的哽咽，而是放聲痛哭，彷彿要把積壓了二十五年所有的思念、悔恨、痛苦和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全都哭出來。
“申申……我的申申……媽媽終於找到你了……媽媽對不起你……”
祁同偉看著眼前痛哭失聲的婦人，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融化的愛意和痛苦，心裡那堵冰牆，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暖流，緩緩湧了上來。
梁道林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祁同偉的肩膀上。那隻手很用力，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