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滬的春天，雨水總算歇了口氣。陽光透過薄雲灑在張江那片日漸成型的工地上，鋼筋水泥的骨架拔地而起，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混凝土和金屬的味道。
林棟哲站在臨時板房搭建的指揮部裡，面前攤開的是最新調整過的廠區規劃圖。
雷冬寶指著圖紙，嗓門洪亮：“棟哲，瞧這兒！照你上回提的，精密加工車間跟往後晶片實驗室那塊兒，地基全給咱往下紮了半米！鋼筋嘛，密了三成不止！姨夫跟你打包票，穩當得很，將來放啥精密傢伙都不帶晃的！”
“辛苦姨夫了，這活兒細，費心。”林棟哲點頭應著，目光卻不由得又瞟向窗外。
他在等一個人。
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入工地，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停下。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樸素夾克、戴著眼鏡、身形清瘦的中年人走了下來。他站定，扶了扶眼鏡，環顧西周——推土機的轟鳴，塔吊的轉動，工人們吆喝著傳遞材料，一片繁忙而原始的生機。
是倪光南，看到眼前的工地規模，他腳步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倪總工！歡迎歡迎！路上還順利吧？”林棟哲快步迎了上去。
“順利。這進度……夠快的。上次聽你說，才剛拿地吧？”倪光南和他握手，目光掃過繁忙的工地。
“拿地快三個月了。春節前完成三通一平，開春就動工了。來，我陪您看看。”林棟哲引著他往工地裡走，
“那邊是規劃中的主廠房，這邊是研發樓和辦公樓，西側預留了研究院的擴充套件用地。”林棟哲引著他走上土坡。
倪光南站在坡頂，環視西周。推土機正在遠處平整土地，捲起陣陣煙塵。更遠處，還能看到零星的農田和村舍。這裡確實還荒涼，但那股破土而出的生命力，是實實在在的。
“動作很快。”倪光南評價道，語氣聽不出褒貶，
“時間不等人。基礎建設能搶一天是一天。倪總，我們去臨時板房坐坐？那裡有詳細的規劃圖和模型，也暖和點。”
一行人走進指揮部。倪光南沒急著坐，而是先走到牆邊的規劃圖前，仔細看了起來。
倪光南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圖紙上移動：“生產線佈局……是流水線設計？”
“對，U型流水線，物料從一頭進，成品從另一頭出。中間設了八個質檢位。”林棟哲說。
“物流通道寬度是按集裝箱卡車轉彎半徑設計的，預留了裝卸平臺。”
“供電呢？計算機生產，對電力穩定性要求很高。”倪光南問得很細。
“雙迴路供電，配了備用發電機。變壓器容量是按未來產能翻倍規劃的。另外，車間裡全部配了穩壓器和UPS。”
倪光南點點頭，沒說話，繼續看圖。
林棟哲和梁思申交換了個眼神，沒打擾。雷冬寶識趣地倒了杯熱茶，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
看了足有十來分鐘，倪光南才轉過身，在簡易辦公桌旁的摺疊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
“林總，工地我看了，確實在實幹。不過……搞硬體，光有廠房，那是遠遠不夠的。核心是什麼？是技術，是產品，是捏在手裡的供應鏈。這些看不見的東西，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棟哲拉過一張椅子，在倪光南對面坐下，朝梁思申示意了一下。梁思申立刻從檔案櫃裡取出一份裝訂好的厚冊子，放到桌上。
“倪總，這是我們的初步產品規劃和技術路線圖，您過目。”林棟哲把冊子往倪光南那邊推了推。
“第一期，做相容機，但不止是簡單的組裝。我們計劃自主設計主機板，最佳化電源和散熱，預裝我在美國開發的LinOffice辦公套件和基於Linux深度定化的‘LinOS’作業系統。”
倪光南翻開檔案，快速瀏覽著。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不時在一些技術引數和架構圖上停頓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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